雪越下越大了,不知为何陆归纮却不着急带她直接到静夜峰去,反而就在剑宗的山前广场缓缓地往前走了起来。
“那时候我失去记忆,也没来得及同你介绍宗里的情况。”陆归纮举伞的手很稳,大概是顾及着谢仰微未好的伤势,走得也并不快。此时他正慢而清晰地同谢仰微介绍着周遭环境,“山门前这一片地界算是剑宗的外门,虽然离灵萧峰有些距离,但还是萧峰主在管着的……”
剑宗五峰中,宗主独占静夜峰一峰,此外便是郑维古所辖的乾元峰、萧听浯的灵萧峰、宋棠的观昼峰、冀慎明的明寂峰,每峰都承担着不同的职责,维持着剑宗这庞大宗门的运转。
“……那边的雕像是太阿剑和平阑剑,现在被雪盖住了可能看不太清,等天好些了就能看见,它们代表着剑宗自开山以来秉承的剑道精神,平阑你已经见过了,太阿在师尊的手上……”陆归纮在给谢仰微补剑宗组织架构的课时,还不忘介绍他们目之所及的每一处景观与建筑,“南边是比武场、北面是试院,每年的新徒宗选主要就在这两个地方进行……”
大概是因为天气,周围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每每有人看见陆归纮,就会自然而然地上前来同他打个招呼,“小陆你终于回来了!”他们上前来拍拍陆归纮的肩膀,同他说道,“听说你在荣窟受了点小伤,快来让师兄看看,都好了吗?”
“既然是小伤,路上早就痊愈了,幸好有白师兄照顾。”陆归纮举着伞不动,微笑着回应,“我还要同谢姑娘介绍宗里的情况,改日同师兄好好交流。”
“那不耽误你,快忙去吧!”那些人纷纷这样表示着,又向谢仰微扬了扬手,“谢姑娘一定在宗里好好住下啊!”
还有一些女修,年纪瞧着跟谢仰微差不多的样子。
“陆师弟,荣窟那样危险,你可是回来了。”她们虽然和陆归纮二人保持着一定的社交距离,但谢仰微能察觉到她们看陆归纮的眼神是有些躲闪的,“听说是谢姑娘救了陆师弟,受的伤现在都没好,我们观昼峰有药的呀,谢姑娘你需要什么直接来找我们就好了。”
她们亲切地同谢仰微说着话,眼神时不时还要偷偷往陆归纮那瞟两眼。
有像她们这样直接前来搭话的,还有一些不敢上前来的。尽管隔着风雪,谢仰微还是能觉察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这其中很少一部分是向着她的,大部分却还是凝在了陆归纮身上。
谢仰微不信陆归纮没有察觉到这些视线,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异常,仍是条理清晰地同她介绍着周边的一切,若有人非凑到面前来,他也就用最合适的语气同对方寒暄,之后再接上他先前未尽的言语。
是再随和不过的师弟、再尽责不过的导游——所有人都熟悉这样的他、戴上静镜的他。
谢仰微只分出一部分神思听陆归纮的讲解,另一部分却一直在胡思乱想些她自己都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一直一直也理不出什么思路来——这对她来说是少见的,她现在只觉烦躁无比。
“是走累了吗?”就在这时候,她听见身旁的人那关切的、如春风化雨般的声音。
“确实是有些。”谢仰微听见自己略带歉意的笑语,“你讲得很好,只是我左耳进右耳出了……你也一直没停下来,不累吗?”
“还好,这是我应该做的事。”陆归纮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们这就回峰去吧。”
正好他们走到了剑宗可以传送到五峰之中的传送阵前——谢仰微根本分不清陆归纮是因为走到此地恰巧这么一问,还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才这样问,或许两者都有……?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摒弃这些无用的神思,跟上陆归纮的脚步踏入了传送阵中。
在“幻境”中,谢仰微是来过静夜峰的,但她并未在这里住下。谢俯院中的陈设与“幻境”之中差别不大,除尘阵法平稳地运转着,院落的主人只像暂时离去一般,谢仰微把察宇剑从储物袋中取出来,立刻就感受到了它的嗡鸣,她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剑格上那朵躁动不安的山茶花。
“你要辟一间偏房住下吗?”陆归纮的声音在谢仰微驻足之时恰到好处地响起。
他猜中了,谢仰微的确想在偏房落脚的。但他这么一问,她心头忽然燃起一点……叛逆来?
“不,我想住爹爹那儿。”她难得地看向他,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地挑了眉头。
静镜的框架流转着银色的雪光,隔着那层镜片,陆归纮睫毛眨动的速度快了那么一瞬。
“好。”他笑笑,“我来帮你收拾。”
谢仰微那点叛逆的劲不知为何还没下去,“不要。”她这样说着,将他盯得更紧,“我自己来。”
她没有再编什么诸如“你太累了,怎么好意思再劳烦你”“我太想念爹爹了,可以让我一个人静静吗”的理由。
陆归纮的眼睛又快速地眨了眨,“这样啊。”他面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意,却微微垂下头去,从袖中取出了自己的传讯灵牌,将它伸向了她,“留一点灵力在里面吧。需要帮忙的话,传讯告诉我。”
他跳了一段对话,他没有追问她拒绝她的理由,他善解人意地先她一步拒绝了他自己,甚至就连这拒绝也如此含蓄而体面。
谢仰微看着那已经递到她面前的灵牌,她抬手搭在了它的上面,却迟迟没有往里面输入自己的灵力。
“你不累吗?”她忽然这么问,不清楚自己面上的笑容有没有透出那么一丝倦怠的意味。
陆归纮望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末了方笑笑,答:“很多年了。”
——
北溟的夜晚总是来得比南疆早很多,陆归纮将自己彻底安顿下来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他走到卧房中,将风与雪紧紧地关在门外,又径自走到一处小桌前坐下,垂头解开桌子下的抽屉的阵锁,拉出它来取出一面圆镜,放在了小桌上恒已有之的镜架处。
屋中没有点灯,一切都是黑漆漆的,镜面折射了一点聊胜于无的光亮,陆归纮正对着镜子,只能看见自己的一点轮廓,他扬起嘴角笑了笑,保持着这个动作,很久没有改变,又稍稍将自己的神思放空。
【戴上静镜后,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平阑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在陆归纮的脑海中响起,【休息吧,我看着你都替你感到累。】
陆归纮一点点把自己的神思从远方拉了回来——若不是静镜压制住了他过于丰沛的感情与繁杂错乱的神思,他很难能做到这一点。
“我觉得还不太好。”他平心静气地回答着平阑,“那会儿师兄能注意到下雪打伞的事,我为什么没能注意到呢?”
平阑冷哼了一声:【你是说那个女人吗,我觉得就应该让她淋着雪,淋到生病才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