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仰微陷入了沉默。
她鲜少有这样连场面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赞同的话难以出口，反驳显得欲盖弥彰，她和陆归纮的双眼之间虽然隔着一层黑绸，但她却无端觉得已经和那双安静而深沉的双眼对视上了。
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过了很久——谢仰微看见那双眼睛的主人动了动他的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陆归纮他将头转了过去，单方面结束了这场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虚假对话，又绕过她拾级而上。
沉默的谢仰微驻足片刻，还是紧紧地攥着帕子跟在了他的身后，两人直接维持着如刚才一致的距离，一同无言地走到了剑宗山门之前。
山门前已经有一众人站着迎接他们了，为首的是一个正笑眯眯捋着胡子的白胡子老头。
不同于周围腰间挂剑的剑宗其他弟子，这老头并未佩剑，只挂着个酒壶，一席白衣破旧，上面打着好几个补丁，却不觉磕碜，神华内敛，是一副潇洒随和的道人模样。谢仰微没在“幻境”中见过他，身前的陆归纮正在此时拱手开口道：“师叔祖。”
“小陆啊。”老头向陆归纮招了招手，“终于回来了。过来让老夫看看。”
于是陆归纮便听话地走向前去，谢仰微默默地瞧着老头当着众人的面抬手，将它绕过陆归纮的脑后，不由分说将那条黑绸解开。
陆归纮没说什么，抬手将滑落的黑绸拿了下来。
老头另一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就在这时候伸了出来，将一个谢仰微从来没见过的、镶嵌着两枚薄薄镜片的架子架到了陆归纮的耳朵上，谢仰微尽管没看见陆归纮的正脸，但却能感受到属于法器的灵力波动——她好像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
“我还同归纮提起，说也许回到宗里，静镜正好就能修好了。”商秋倚温和的声音由远及近，谢仰微循声而去，正看见他同白思简一行人也走到了山门之前，纷纷对老头行了礼，“还是得您亲自出手，实在是辛苦。”
“这本来就是老夫做的法器，出了什么问题当然是老夫管。”白胡子老头——剑宗乾元峰峰主郑维古捋了捋胡子呵呵一笑，“老夫听说把静镜打坏那小丫头都求到灵阙山去了，就算常季再世，也不可能还原老夫这静镜精妙的结构啊。小陆你用得怎么样？”
“多谢师叔祖。”谢仰微听见陆归纮马上就接上了一句话，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话中甚至还带着笑意，“好多了。这段时间您和师兄为了静镜费了很多心血，归纮感激不尽。”
“这一听就是好了。”一旁的白思简真心实意地感慨道，“要是商师兄能再快一点找齐材料就更好了。”
“是我的不是。”商秋倚笑笑，“荣窟除蛊一事师弟也辛苦了，等我抽出时间来一定请师弟好好吃顿饭。”他顿了顿，也看向郑维古，“也请师叔祖吃上一顿。”
“那可得赶紧点，你这小子一天天和揽月那丫头似的捉不到影子。”郑维古也并不客气，“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不会老夫哪天一醒来，你就又不见人影了吧？”
商秋倚似乎愣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仍是笑笑：“总要先见到楼主，不至于马上就走的。”
谢仰微站在陆归纮身后，默默地听着他们的交谈。她插不上一句话，却能感受到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穿过郑维古和陆归纮之间狭小的缝隙，凝在了她的身上。
和在行天船上的感觉还不太一样，她无端觉得有些局促。正打算抬步往旁边再挪一挪，却听见陆归纮在此时开了口：“让师兄请怎么合适，反倒应该我请大家才是——还有我身后这位谢姑娘。”
陆归纮话说至此，忽然侧过身来，稍稍往谢仰微抬步的另一旁后退两步，伸出右手来向着谢仰微，同众人介绍着被忽视了有些时候的她：“在荣窟的时候，是谢姑娘救了我。想必师叔祖也收到了消息，刚才还未来得及向您与各位师兄师姐正式介绍她。”
又将头转过来，看向谢仰微：“谢姑娘，这位是剑宗乾元峰的郑峰主。”
天空中飘着的小雪不停，身周的薄雾依然朦胧不清，静镜被架在陆归纮的鼻梁上，暧昧不明的光线穿过透明的镜片，将他那双比常人大一轮的圆瞳折射成与常人一样的大小。他面上带着完美的、令人挑不出半分瑕疵的温和笑意，他看着谢仰微，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地开口介绍道。
有那么一瞬间，谢仰微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也许此时的她并没有站在剑宗的山门之前，也没有站在荣窟的“幻境”之中，她站在一面偌大的、无比清晰的镜子前，镜子不止照出了她的身影，还照出了她身体的每一处所在，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谢姑娘？”镜子后的声音又不徐不缓地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点极细微的、善意的提醒。
谢仰微觉得自己这一刻真的是疯了，她像是一个局外人，在剑宗山门前这片下着小雪的半空中怔愣地俯视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披着谢俯大氅的紫裙女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红了眼眶，她身子轻颤着同郑维古和他身后的众人行了礼，难掩心中酸涩地艰难唤道：“……郑前辈。”
她没有忘记把谢俯的察宇剑取出来，也没有忘记上前一步，双手颤抖着把它平举到郑维古面前——一切都和她心中预演过千万次的动作一样，但她却觉得隔了一层看不分明的厚重雾气。
她没有觉得开心，也没有觉得难过，她只是在旁边看着这既定的一切。
“好孩子。”郑维古只看了察宇一眼，就将目光转到了她身上，那是一种掺杂着遗憾与叹惋的极深目光，“你受苦了。”
“如果别庸还在的话……”
他停了下来，没有把这话说完，一转。
“剑宗就是你的家，别太客气。你父亲以前也经常来乾元峰找薛承他们玩，有空就来我们这儿转转。”
郑维古话中的薛承从徐鸣霜的故事中踏了出来，“小微。”那是一个剑眉星目、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他用同样用那遗憾而叹惋的眼光望着她，“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就同我们说，如果你不好意思，宗里也有不少年轻的小辈，修行没有那么要紧，你从那么危险的地方逃出来，先好好养伤，同他们好好相处。”
他身旁众人也七嘴八舌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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