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诸事纷扰,但谢仰微到底清楚她和陆归纮之间暗藏的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它也并不是她现在需要主要处理的问题。
幸好陆归纮自那日之后不曾主动来访。谢仰微收拾了自己的心情,还是决定先查到底是谁在荣窟偷袭了谢俯,现在这事的线索实在太少,谢仰微只能从谢俯与剑宗同门的关系、谢俯留下的旧物查起,谢俯在静夜峰的旧居就是她的主要探查点。
虽然早就知道她所认识的谢俯和未逢大变时的谢俯不太一样,但谢仰微在翻找谢俯旧物时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直观地感受到了这种不同。
谢俯书房的书架上摆了一列又一列的书,谢仰微把它们一一翻出来查看,从封面上看无非是《斩魔九式》《天云心法》之类有助修炼的书籍,但当谢仰微将它们翻开后,才无奈地察觉了它们壳与瓤之间的大相径庭。
“但见那女子弱风扶柳,斜斜横倚门前,端的是‘群芳无颜色,顾盼有清辉’,看向大郎,云:‘我慕君日久,君似天上云,云踪难寻觅,苦盼叹奈何。’”
“泠泠清清、哀哀艳艳。大郎心生怜惜,不忍伤情却终须绝情,叹曰:‘云藏春风雨,甘霖泽大地,我愿赠蓑衣,替汝遮云雨。’”
“那蓑衣却非常物,乃大郎亲手所编。女子知此,深绝一笑,长叹而去,再不曾返。”
谢仰微:“……”
好像有点耳熟,像在徐鸣霜讲过的故事里听过类似的情节似的,不确定,再看看。
于是谢仰微将谢俯的书架翻了个底朝天,谢俯的正经书和这种正经书皮中藏着的情感话本大概五五开,有拒绝表白情节精彩的地方他甚至还做了批注勾画——“甚妙,学之”,也有些“甚妙,学之”被他划了横线,在下面写了新的字——“用过,不妥”。
谢仰微看着这些纷纷扰扰的字迹,起初有些尴尬无奈,但渐渐看下去后,却品出了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伤。
谢俯下笔的力度很轻,笔迹也很随意,还有些很可爱的语气词——谢仰微先前从来没想过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谢俯写下的东西,她阅遍《魔域阵图》十二册,谢俯下笔狠绝力透纸背,字里行间都是对为何不能成功离开万泠宫的愤恨与绝望,更不会有什么表达感情的语气词。
谢仰微滋味难明地叹一口气出来。落日西斜,她用灵力点燃灵灯,又从书架上翻出下一本书,随意地坐在地上看。
先前翻过的话本大多是男主一心修炼,无奈过于优秀吸引了各种性格的女修,一一拒绝她们,并最终通过各种方式遇到真命天女的故事。谢俯的批注在男主遇到真命天女后就消失了——显然他对爱情故事并不感兴趣,翻看情感话本的目的性实在是太强了,大多数话本的后半部分都是崭新的、没什么翻动的痕迹。
但谢仰微现在手中拿着的这本却不太一样,一整本都有谢俯翻看的痕迹,书页磨损发黄,大概是看了许多遍。
话本中的男主出身豪门世家,天资却是平平,父母对他极其失望,又为他生了个弟弟——这弟弟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父母自然大喜,他们倾尽所有培养弟弟,男主愤懑不平却又无可奈何,不再依靠家族,转而去外面闯荡、寻找新的机遇。
然而摆脱家族的影响又岂是这般容易,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女子看上了他的家世,想和他成为道侣,男主自然一一拒绝。
直到他偶然落难,在山中遇到了一个不知他身份的女子,她救了他。
男子自然很快地沦陷于爱情之中,甚至忘记了修炼的事。
两人在山中隐居、度过了一段相当快活的日子,直到家族出了变故,男主的父母死于一场意外,家族需要选择出新的家主,男主的弟弟为公平起见,传讯让男主回去,同他相约决斗,胜者即为家族的下一任家主。
男主自然千般不愿,女主此时依然不知男主的真实身份,劝他为亲缘计,还是回去见父母最后一面,男主犹豫辗转,最后还是回了家。
家中自然一片混乱,弟弟继承了父母的遗志,然而族中某些人却不愿见此事,他们暗中找到男主、想要和他合作,把弟弟拉下家主之位,男主早已厌倦家族中的腌臜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们。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不是男主能预料的,决斗之日弟弟忽然灵力大乱,男主如此平庸的资质竟然赢得了决斗的胜利。弟弟是个光风霁月的修者,他坦荡地承认了男主的胜利,如约定一般支持哥哥成为家主。
男主又惊又怒,他如何看不出弟弟是被人动了手脚,他怒气冲冠地找族中那些人对质,却得知了一个令他瞠目欲裂的真相:男主的父母就是他们害的,男主的落难也是他们设计的,甚至就连女主也是他们安排的人。
“告诉你又何妨,你很快就不记得这一切了。”那些人将男主团团围住、猖狂地笑,“你的弟弟已经被我们杀死了,我们隐忍多年,如今也不过需要一个傀儡而已——谁让你拒绝了我们的合作,又非要求一个真相,愚蠢!”
男主是决计打不过这些人的,然而就在这死门大开、千钧一发之刻,女主却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我自知罪孽深重。”她暂时击退众人围攻,向男主投去凄绝一眼,“愿君今后平安。”
女主用自己的命换了男主的生机,她使用随机传送符将男主传送了出去,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男主被符咒传送到了一处秘境之中,他遇见了一道大能残魂。
“你后悔吗?”大能残魂问他。
“我不能后悔。”男主闭眼,两行血泪流下,“这是我要承担的果,我只能背负一切往前走。”
大能残魂只是长叹。
它将自己的修为、法器、丹药,一切一切,都赠与了男主。
“如你所言往前走吧,年轻人。”
男主得到了大能残魂的帮助,他的心志在遭逢大变后愈发坚韧,于秘境闭关苦修十年后,他出关,引动天地异象、震撼世人。
后面的故事自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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