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曦年少,自幼就是天之骄女,长这么大唯一遭遇到的挫折就是爱情的背叛。她心高气傲,遇挫难免滋生出几分恨意偏执,父母年岁已高,又当她是心肝宝贝,她不忍对家人发作,于是将全部的埋怨不甘都发泄在好脾气的世交哥哥身上。
曾盛豪谦逊温和,即便怒到极处,依旧对她礼让三分,这是她愈加任性胡闹的底气。
以及,经过几次三番的接触,她承认自己逐渐喜欢上了这个英俊卓越的哥哥。
今天,即便只是出租房,他终于肯让她进他的家门,她原以为这是他对彼此关系更进一步的默许,没曾想这是一出鸿门宴。
这个姓霍的,看起来随性和气,谈笑之间举止无礼,还让人威胁她全家。
她吓得瞬间就哑火了。
三个大男人凛冽目光注视下,她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饭,筷子挑着青菜,嚼没两口,哭得泪流满面。
“我在这里就认识你一个人,你就让他们这么欺负我……”
这话太过心酸委屈,矛头直指曾盛豪。
曾盛豪立刻就坐不住了。
他歉然安慰:“没事,他们吓唬你呢,霍晔不会真的把席叔叔怎样的。”
席曦不敢抬头,哭声愈大:“你骗我,你明明就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曾盛豪纠正:“我们只是想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席曦愤声道:“你自甘堕落,难道就做出正确的选择了吗?”
他脸色沉了沉:“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恼恨气不过,但未经确认的事又不敢乱讲,干脆趴在桌子上闷头哭起来。
曾盛豪皱眉道:“你放心,有我——”
旁边霍晔打断,斜他一眼:“放什么心?这么一圈人,你最该让谁放心?”
曾盛豪心烦意乱:“好了,到此为止吧。”
霍晔也恼,骂了句曾盛豪狗咬吕洞宾不识相。
饭后,席曦坐着沙发不肯走,说怕等下走在路上被人谋杀,非要曾盛豪陪着她离开,直接就把霍晔气笑了。
霍晔臭着脸色,打发曾盛豪去厨房刷碗。
龙溪立马就拦,从曾盛豪手中接过一摞麻辣碗碟,转头全扔进水槽里,拿着洗洁精就挤。
曾盛豪不想太早陪席曦离开,坚持道:“我刷吧。”
龙溪摇摇头;“不行。”
曾盛豪皱眉:“为什么?”
龙溪:“你身娇肉贵。”
曾盛豪不满:“我还没到金丝雀的程度。”
龙溪失笑:“谁敢把你当金丝雀啊。”
曾盛豪争抢道:“我来吧。”
龙溪还要拦,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吼:“让他刷!”
这怒斥声毫不留情面,席曦冷不丁吓得遥控器脱手,曾盛豪也如愿以偿通过刷碗和清洁厨房磨蹭到下午四点钟。
约好的下午逛公园计划就此取消,席曦便提议要去逛商场买衣服,再和曾盛豪一起看个电影吃个宵夜什么的。
曾盛豪委婉拒绝:“我没钱。”
席曦望着他:“我是为了你,假期才没回家。”
曾盛豪皱眉:“我没有强迫你。”
席曦低下头:“你刚说过让我放心,我一个人开车回学校害怕。”
曾盛豪便拽过龙溪,推到她面前:“他是保镖,我让他保护你。”
席曦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一句“你猜我最害怕谁?”写在脸上。
曾盛豪无奈,给她反复解释了好几遍,对方拒绝接收他信号。
他叹了口气,只好又一次答应。
“逛商场行,看电影吃夜宵不可以。”
“我都跟我室友她们说了和你在一起吃饭,你今天还没和我拍照片。”
“我不想和你拍。”
“我上次加曾爷爷微信了。”
“……”
上车前,曾盛豪把衣服换了回来,白T格子薄衫休闲裤,长腿踩一双匡威鞋,一脸怨气地坐进了她那辆宝马的车后座。
席曦忍不住瞄着后视镜,轻声问:“盛豪哥,你要不要坐到前面来?”
霍晔二话不说撅着屁股也要挤进来。
席曦正发动车子,扭头皱眉问:“你来干什么?”
霍晔笑得一脸邪恶:“护驾!”
席曦拒绝:“不需要。”
霍晔嗤一声:“谁说护你了?”
席曦使出杀手锏:“我无意惹你,你也起码尊重一下女生吧?”
霍晔立刻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他缓缓俯下身,一双眯起的桃花眼阴森森地凝视着她:“在我眼里,没有男女,只有我的人,和跟我作对的人。”
席曦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解释道:“我没有要跟你作对。”
“那就快点开车!”他冷不丁暴喝一声,抬腿狠狠踹了两脚空荡无人的副驾座。
席曦一路冒着冷汗哆嗦着手攥紧方向盘,不时偷看几眼后视镜,见曾盛豪一脸淡漠无衷,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她眼眶不禁湿红起来。
下了车,仨人迈入商场,席曦几乎是条件反射躲在曾盛豪的身边。
曾盛豪又默不作声地绕到霍晔身边。
席曦再次凑过来,曾盛豪再一次跑掉。
俩人行星转圈似的,不停绕着霍晔这颗恒星公转。
霍晔气得咬牙一笑,佯作散漫揣在裤兜里的手紧攥成拳,逐渐失去耐性。
他是真没想到,席曦这个刚满十八的小姑娘居然比苏姿还难搞。
不,他心想,是曾盛豪这个有道德洁癖的假圣人最难搞。
“盛豪哥,”席曦终于逮到曾盛豪衣角,毫不犹豫地伸手扯住,仰头问,“可以就我们两个吗?我害怕。”
曾盛豪顿了顿,也认为一直这样混乱下去不是个事儿。
他转头对霍晔讲:“你先回吧,我和她聊一聊。”
霍晔戳指点他一下,冷声警告:“今天要再聊不明白,明天你和她一块儿滚蛋。”
曾盛豪失笑,点点头:“行。”
霍晔走了。
曾盛豪陪席曦去买电影票。
她临时去接电话,他独身站着柜台前,告诉收银员不要出票,他没钱了,不买了。
收银员愣愣地瞅着他:“啊?”
曾盛豪转身走出售票大厅,正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和席曦再讲讲道理,席曦挂断电话,挺兴奋地朝他小跑过来。
“盛豪哥,我爸妈来看我了,一起吃个饭吧!”
曾盛豪皱眉:“这不合适。”
席曦就笑:“我跟他们讲了,咱们正在一起,他们也想见见你呢。”
曾盛豪不悦:“席曦,我以为经过今天的事,你已经很清楚我们是不可能的了。”
席曦冷笑起来:“所以,你这是承认你和他是情侣了?”
曾盛豪纠正:“不是情侣,是夫妻。”
席曦一瞬间脸色煞白。
好半晌,她缓过劲儿来,突然看他就有点恶心。
她不解:“你怎么能和他那种人混在一起?”
曾盛豪:“首先,他很好;其次,这是我的事。”
她愤声质问:“你就这么糟蹋自己?你对得起曾爷爷吗?!”
曾盛豪盯着她:“你反思一下你的所作所为,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这话太戳心窝,席曦热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蹲在地上埋头哭起来。
她委屈、茫然,靠在墙角哭了好半天,他始终冷淡,没给她半句安慰。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努力收拾着坏情绪,打算自己离开去找她爸妈,正要掏手机拨通电话,他忽然半威胁地警告一句:“你最好别乱说话,否则不用他出手,我同样不会让你好过。”
“我不是针对你们家,我只针对你。”
她突然笑了起来,一颗心碎得踏踏实实。
那句酝酿好几个月的“我喜欢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永远地淹没进无尽的怨恨里了。
她便把手机收起来,起身擦干眼泪,问他能不能最后再尽一尽地主之谊。
“盛豪哥,我妈很关注这件事,你别让我丢脸行吗?”
“我不是这里的地主。”
“不是说和他是夫妻么?”
“……好吧。”
夜幕缓缓将临,月色晦暗朦胧,阴天愁云惨淡。
路上席曦开车,曾盛豪坐在后座,一字不差把这件事给霍晔汇报了。
对方立刻打来了视频。
霍晔穿着身运动装,正戴着耳机在操场上散步。
曾盛豪诧异:“不是说晚上回公司还有事?”
霍晔气笑了:“你都快给人家当盘菜骗上桌了,我怎么回?”
曾盛豪安抚:“你放心,马上就结束了。”
霍晔瞪他:“要是还结束不了呢?”
曾盛豪笑了声:“那我就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见你就是了。”
俩人又腻歪了几句,挂了电话,曾盛豪心情愉悦地靠在椅背,惯例掏出耳机听BBC新闻。
席曦瞥了眼后视镜,“盛豪哥,他好像很依赖你。”
曾盛豪闭着眼答:“跟你无关。”
席曦笑:“他是个坏人,但你是个好人。”
曾盛豪没理她这句。
若无必要,他不想和任何人探讨霍晔的品行。
和无关紧要的人讨论自己的身边人,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出卖。
曾盛豪打算在包厢露个面就走。
菜是他订的,单是他买的,席曦爸妈一来,他陪同席曦一番热络寒暄,自认足够尽到地主之谊。
等菜上齐,他借口学校有事要走,席曦一把拽着他胳膊,责怪道:“我爸妈这么老远来,你再多聊会儿嘛。”
曾盛豪茫然与她对视,不懂她怎么出尔反尔。
席铨没管过家事,大晚上推掉无数应酬工作,只为不远千里来探望女儿,也无心惹是生非。
他看出曾盛豪不太情愿,心中早就不愿强人所难,便挥手示意:“小曦,既然盛豪有事,就让他先去吧。”
席曦犯了倔,拽着曾盛豪不撒手,仰脸问:“如果你爸妈来了,你也就聊两句走人吗?”
长辈面前,曾盛豪不好让人家女儿太丢脸。他硬邦邦地抽回手,一脸阴重地坐了回去。
席母也看出不对劲,但前段日子在电话里,女儿不止一次表露过对这个男生的喜爱,今天她仔细一瞧,果然是知书达理,气宇非凡,也就将他显而易见的抵触情绪给无视掉了。
除去曾盛豪,一家三口吃得这顿饭可谓是相谈甚欢,温馨又热闹。
两小时过去,酒足饭饱,曾盛豪打过招呼就要走。
席曦又拽住他,说她父母都带了行李,等下需要他帮忙抬到后备箱,再顺路送他们去酒店。
曾盛豪拒绝:“有门童。”
席曦笑:“你做侄子的不懂尽点孝心?”
曾盛豪沉下脸:“你是故意的。”
席曦冷笑:“我就是故意的又怎样?就凭今天你们几个大男人联合起来欺负我,你给我做牛做马都不为过!”
曾盛豪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我好像已经警告过你了。”
席曦有恃无恐:“你觉得我会怕你?”
话虽如此,曾盛豪见她还算识相,始终没有乱讲话的意思,也就忍着脾气,陪着他们一家人去酒店安置。
他不愿再坐她车,自己另打了出租,去酒店路上接到霍晔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来?
曾盛豪眸底浮起一层冷雾,凝神望着车窗外繁华都市的霓虹乱影。
“等下去酒店,再陪着她爸妈去附近逛一逛。”他难掩怨气,“早知道我就听你的了。”
霍晔笑了:“他们一家人遛你呢吧?”
曾盛豪:“可能吧,他们都看出我不高兴了。”
霍晔:“哪个酒店?”
曾盛豪:“你不用过来,过了今晚,我不会再跟她接触了。”
大概是“今晚”这个词触动了对方的神经,霍晔语气不善:“我再问你一遍,哪个酒店?”
曾盛豪犹豫了几秒钟,便把席曦父母即将下榻的酒店名字说了。
曾盛豪打车到的晚,刚在门口付完车费,就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保安连人带行李,把席曦一家三口全赶了出来。
前台经理一脸微笑立在台阶上:“不好意思,今晚酒店客满,恕不接待。”
席曦恼羞成怒:“你什么态度!刚才还好好的,我们可是交了钱的!”
前台经理点头:“好的。”
眼神示意身旁高头大马的保安。
保安面无表情地走近,扬手朝她洒了一地的钱。
一阵阴冷秋风吹拂而过,无数钞票像无形的大手,不断掌掴在她和父母的脸上。
席曦猛然扭脸瞪向立在不远处的人,恨得两眼发红。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曾盛豪试图保持礼貌,然而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在微笑。
他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加讨厌她。
席曦领着父母离开了,想必是另去找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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