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盛豪早做好了被父母知晓的准备,但没想到席家会把这件事告到他爷爷那里去。

他爸话音刚落,他便吓得浑身软瘫在地上,两眼空洞洞地望着虚处,大脑一片空白,连害怕与悔恨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手机就往外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急促哭声带着颤抖:“去、去机场!”

司机扭头问:“哪个机场啊?”

他笑了,毫无缘由地被这一声询问给刺激得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冲人怒吼:“能是哪个机场!当然是最近的那一个!!”

司机低骂一声,余光打量他一眼,料想是富人区哪家得了失心疯的少爷跑出来了,没敢给人踹下车。

“还不快开车!!”疯子少爷急得嗓子都哑了。

“行行行,”司机暗叫倒霉,扭头尽职尽责地嘱咐,“你坐稳,我尽快给你送到!”

曾盛豪一瞬间就泄了力气,歪头靠在座椅上,一脸麻木地流着泪。

他哑声道歉:“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等下车费我双倍付你。”

司机不禁心起怜悯,一脚油门踩到底,骤然加快车速。

“不用,这趟我免费送你,希望你的家事能够顺利解决。”

曾盛豪买了当夜飞回家的机票,候机中途,徐冕打来电话,他没接。

他不敢接。

徐冕于是发来两条信息:

【老爷子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人在ICU里吊氧气瓶】

【你妈也在家,做好心理准备】

曾盛豪忍不住嗤笑起来。

他还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他以死谢罪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登机时,席曦发来一大段信息给他解释。

想必她怕霍晔打击报复,但如今两家已势如仇敌,她态度暧昧又骄横:

【盛豪哥,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希望你能理解,今晚短短两小时之内,我们遭到数十家酒店的驱赶,我爸妈年纪大了,千里迢迢的来,又不得不当夜离京,我稍微跟他们抱怨了几句,并没有提及你和他的事】

【是他自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指着我和我爸妈的鼻子,骂我们一家三口是什么货色】

【我请你试想一下,两个五十多岁的长辈,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辈指着鼻子当众辱骂是什么滋味?】

【如果你要怨,我想,你最该怨恨的是他对你明目张胆的偏袒,足以令任何不知情的人也能一眼猜出你们的关系】

【盛豪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爸妈的确找你父母打过电话,但是曾爷爷自己不小心听到了,怨不得我们】

【如果你非要怨,冲我一个人来,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曾盛豪冷笑起来,回复一句“你把自己摘得倒清”,然后把她删了。

接着就是霍晔穷追猛打过来的电话。

霍晔连续打来二十多个,曾盛豪酝酿半晌,最后接起。

霍晔的质问连珠炮般袭来:“怎么现在才接?你故意的吧?给我发的那堆消息什么意思?什么叫重来一遍?你人呢?我在外头替你讨公道,你一声不吭地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行吧,看在你是老婆的份上,我作为老公就不跟你计较了!诶,乖老婆,我那会儿手机没电了,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中文版的喜——”

曾盛豪打断:“霍晔,我爷爷进抢救室了。”

霍晔沉默。

好半天,他笑了声:“所以,你打算抛弃我了?”

曾盛豪闭了闭眼:“嗯,你就这么认为吧。”

电话那头咬牙强撑着笑:“曾盛豪,从头至尾,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没资格跟我提分手。”

“霍晔,这次的经历教会我一个道理,”曾盛豪顿了顿,“下定决心的事,从一开始就应该做绝,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霍晔笑得眼泪直飙:“你就把你总结出的宝贵经验运用在我身上是么?”

曾盛豪:“是。”

霍晔挂断了电话。

接着,给他发消息:

【大半夜做决定不太理智,我给你一晚上考虑时间,明早清醒了立刻给我道歉,我会原谅你】

不等曾盛豪回复,对方自言自语:

【算了,看在老爷子病重的份上,我给你三天时间】

曾盛豪正在输入,霍晔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好吧,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个月也行,这是我的底线】

曾盛豪干脆将对方拉黑了。

下一秒,霍晔电话打来,曾盛豪正好把对方手机号也拉黑了。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工作小号、Q|Q和支付宝,连蚂蚁庄园每天来蹭食的、名为“倜傥霍の八米巨根PENIS”的小鸡都驱赶走了。

两小时十五分钟的航程,曾盛豪逐渐感到筋疲力尽。

他扭头盯着窗外阴云浓重的黑天,试图找到一颗哪怕是闪烁着微光的星星,然而只能看到机窗清晰映射过来的、自己猩红可怖的眼。

凌晨三点钟,他飞机落地。重归故里,一股无形的熟悉感蓦地压得他肺管子喘不过气,曾盛豪忍着晕眩呕吐的冲动,打车直奔医院,问前台护士找他爷爷所住的特护病房。

一整条重症监护室的封闭走廊,四个面容严肃的家人看守在门外。他们见自家少爷满身狼狈地赶来,忙伸臂拦住,请他先去洗漱换衣,不要把细菌带进去。

曾盛豪心力交瘁,强撑着精神倚靠在墙边,嗓音嘶哑:“那先把我爸妈喊出来吧。”

他爸妈一出现,他妈疾步冲过来,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她眼睛红肿,低喝道:“你干的好事!”

众目睽睽之下,曾盛豪右脸迅速肿胀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仿佛无知觉般,一味垂着眼:“都是我的错。”

她命令:“立刻和他分手!”

曾盛豪麻木道:“已经分手了。”

隋莉见他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这么多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曾盛豪低头:“妈,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隋莉憋不住哭腔,转身抄起墙角的灭火器就要往他身上砸,曾孝席吓得忙拦住她,“小莉!冷静点!事已至此,你把他打死了也没有意义!”

然后冲身旁家人使眼色,一群人好言劝着把她灭火器拿走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隋莉捂着脸哭起来,“这么多年来爸对我恩重如山,他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你让我怎么原谅自己……”

“这件事我有责任,”曾孝席沉声劝慰,“我早知道他犯错,没有及时制止,才会导致如今这个局面。”

“孝席,对不起,”她趴在他肩膀哽咽,“是我没有教好他……”

“是我做父亲的疏忽……”

“是我不该鬼迷心窍,让他去接近那个姓霍的……”

“不,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问题……”

夜半三更,医院消毒液味浓烈刺鼻,曾盛豪困得眼皮子打架,耳畔听着他爸妈没完没了的自责,渐渐失去意识,一头栽倒过去。

·

翌日中午,曾盛豪睁眼醒来,拔腿又要往医院跑。

徐冕一把给他拽回来,递给他一个士力架:“你昨天低血糖,等下吃了饭再走。”

曾盛豪没接,漠着脸:“死了才好。”

徐冕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撕开袋子自己嚼着吃了。

“给他煮碗八宝粥,”徐冕挥手吩咐下去,又扭头看他一眼,说,“别吃太好了,看你造的这孽,但凡早点交代清楚呢,也不至于把老爷子刺激成这样。”

曾盛豪不接他话茬,两眼无神宛若行尸走肉般,去橱柜拿了套衣服,转身迈进浴室冲澡。

徐冕就在浴室门外给他念叨:

“昨夜里你电话铃一直响,有一些是你室友打来的,还有十多个陌生号码,一共打了差不多三百来遍。”

浴室里:“不用接。”

徐冕继续道:“我接了一个打最多的陌生号码,他问起老爷子的病情,我都给他说了。”

浴室一声怒吼:“我都说了,不用接!!!”

徐冕来了脾气,气势汹汹怼回去:“谁让人家比咱有权势,一句话就能调动所有北京医疗国际部的首席!老爷子现在大半条命都踏进阎王殿了!我不让他找人去救,难不成你去手术台上救啊!!!”

浴室瞬间就不吱声了。

徐冕冷哼一声,心骂道,明明是你小子自己犯了错,一回来就跟吃枪子儿了似的,脾气又臭又暴躁!

“一家几代都是谦谦君子,真不知道你现在这臭德行跟谁学的……”

吃饭的时候,曾盛豪捧着粥碗机械进食,徐冕依旧坐在他桌边喋喋不休。

徐冕说,清晨那会儿,席家派人送来一卡车的补品,说是赔礼道歉。

“你当时没醒,你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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