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溪家住三室一厅的大平层,每晚下班后就去公园夜跑锻炼,回来冲个冷水澡、看会儿战争片或者体育频道,然后熄灯睡觉。
当初他处理完家中丧事,孤身回京,霍晔拿着十万块现金、提着啤酒烧烤小凉菜来探望他,见家里空荡冷清得跟样板间似的,就帮他安置了些家具摆设。
那阵子霍晔常来,龙溪打扫卫生挺勤快,整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敞亮,一个神经粗条的糙汉,也学着附庸风雅,找工匠定制了件大排红木书架,摆些国学古典和英文名著,还专门跑去古董店搞了一堆贵价花瓶,插上数不清姹紫嫣红的鲜花。
霍晔开玩笑问他:“我要还跟小时候一样黢黑精瘦的,你也插鲜花么?”
龙溪想也不想,说:“那就摆个龙门架,往房梁上装个秋千,弄几棵香蕉树,再搭个露营帐篷。”
霍晔轻啧:“这花卉市场秒变野生动物园啊。”
龙溪笑:“你本来就是个野猴子。”
后来霍晔和曾盛豪打得火热,龙溪经历漫长的独居,人也就懒了。
下了班,脏衣服裤子随手往沙发一丢,反正他统共也没几件衣裳,等这周快没得穿了再扔洗衣机统一洗,省电又省水。
内裤袜子有空就手搓,没空就先攒着,这种东西体积小,经常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龙溪对过生日这事儿没概念,只知道跟着年份走,上次霍晔大清早拎着蛋糕礼物登门送惊喜,刚按密码锁一进客厅,扑面而来一阵男人风味,还有卧室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熏得霍晔立刻就跑了。
霍晔事后念叨过他几次,说男人不能光自己身上干净,家里也要拾掇,否则讨不到老婆。
龙溪无所谓,说他一个人也挺自在的。
霍晔不晓得龙溪最近这毛病改了没有,反正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如果回头席曦嫌弃吃饭环境脏乱差,虽然不合礼数,但也挺好的。
霍晔甚至考虑,是否应该把他之前在表白墙造曾盛豪的谣重新给她讲一遍?
但跟情敌贬低自家亲爱的这种事,他做不来。
龙溪遵循待客之道,一听曾盛豪要来,立马从被窝里弹起来搞大扫除,从墙缝蜘蛛网到吊灯灰尘,从马桶塞收纳架到热水器,连地板都擦得宛如抛光镜面。
鲜花也重新插上了,绣球茉莉栀子花,百合芍药洋甘菊,两个客人推门一进屋,扑面袭来一阵淡雅清香气,并肩站在客厅,宛如置身纯净花海。
霍晔感慨,难怪常言道,人生若只如初见呢。
然后当场宣布,这里就是他们仨的合租公寓了!
龙溪私下把霍晔拽一边,不理解道:“闹什么呢,至于这么大费周章的么?”
霍晔无奈摆手:“谁让我们家老头儿非要做君子呢。”
龙溪轻嗤一声:“那骗人就是君子所为了?”
霍晔不以为然:“不是他骗,是我骗。他要当君子,那我就做畜生。”
龙溪不赞同:“你太纵容他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霍晔拍拍他肩:“行了,人活一世不就演么?陪谁演不是演,山伯他高兴就行。”
龙溪有点懵:“山伯?”
霍晔点头,讲述道:“很久很久以前,霍文才和曾山伯一起在M大上学读书,俩人高山流水,夫唱夫随,结果半路杀出个席英台横刀夺爱,你必须和我们一起反抗封建旧势力!”
龙溪:“……”
霍晔拎着衣服过来的,分给龙溪一件清新柠檬黄的夏日沙滩衫,再让龙溪找个大裤衩搭配穿上。
龙溪肌肉发达,体格剽悍,穿霍晔的衬衫太紧巴,根本系不上扣。
他一脸为难:“这花哨玩意儿非穿不可吗?”
霍晔严肃点头:“非穿不可!”
讨论一番,霍晔让龙溪干脆敞着怀得了,说,反正龙哥胸肌饱满腹肌硬朗,模样又帅,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龙溪没兴趣当男公关,回屋翻出件白色老头衫,然后再敞着衬衫外套。
曾盛豪和霍晔在客卧关上门换衣服。
曾盛豪低头系着纽扣,跟对方抱怨:“再买一件合身的不行么,非让他穿你的。”
霍晔轻踢他一下鞋尖:“去一趟商场回来都下午了,你家世交小妹都涮完锅吃饱走人了。”
曾盛豪无言以辩,又问:“那会儿你俩在厨房都聊什么了?”
霍晔:“他嫌我和你在一起久了,人变得太慈悲。”
曾盛豪抬眼瞅他:“哪里慈悲?”
霍晔淡淡一笑,望着对方:“曾盛豪,我这次给足你面子了,我的耐心很有限,如果对方再不识相,我就要用我的手段去解决了。”
“别这样,她年纪小不懂事,”曾盛豪皱眉安抚,“我会和她讲道理的。”
“曾盛豪,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霍晔眸底浮起一层阴鸷,冷笑问,“她这辈子都比你年纪小,你难不成要和她讲一辈子的道理?”
曾盛豪便开口:“早晚有一天——”
“去你全家的早晚有一天!老子没工夫成天守着你吃醋!”
霍晔“砰!”一声摔门而出。
龙溪正在餐桌拉插排,冷不丁听客卧门一声震天响,霍晔气呼呼地走出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恨声低骂了句:“蠢货!蠢死了!”
龙溪低头笑叹一声,自动开启装聋模式。
霍晔打小泡帅哥无数,但从没看任何一个人像看曾盛豪这么紧,反正这俩人隔三差五就吵架,吵没过几分钟就又和好了,用不着外人操心。
果然,不到一分钟,霍晔臭着脸扯嗓子冲屋里的人嚷:
“曾盛豪!你有点做客人的自觉性行不行!还不快滚出来干活儿!”
门锁咔哒一声,龙溪抬眼瞄去,曾盛豪一脸蔫巴地走了出来。
他先瞅了眼霍晔。
霍晔别过脸,懒得搭理他。
曾盛豪就凑到龙溪旁边:“需要我做什么吗?”
龙溪摆弄着电磁炉,正架锅烧水,下巴冲厨房一抬:“可以去洗几个盘子和酱料碗。”
曾盛豪一溜烟飘走了。
厨房响起哗啦水声,霍晔清咳一声,小声跟龙溪讲,等会儿吃完饭,曾盛豪如果主动去洗碗,龙溪务必要把人给拦住。
“他前几天弹吉他伤着手了,还没好全,不能碰油水。”
龙溪笑声揶揄:“一会儿发脾气,一会儿又心疼人家,最后受折磨的还不是你自己?”
霍晔烦躁躁的:“听见没?别让他刷碗!”
龙溪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了!”
正聊着,门铃就响了。
霍晔龙溪起身去开门,曾盛豪也默不作声地从厨房飘出来,先一步去扯门把手。
霍晔扭头瞪他:“怎么,怕我欺负她?”
曾盛豪劝慰:“你冷静一点,我们不要内讧。”
霍晔冷呵一声,起身让开了。
大门打开,席曦拎着两兜子火锅食材,抬眼瞅着对面三堵墙似的高大男人——
椰树绿,枫叶红,柠檬黄,清一色夏威夷度假风的衬衫、黑白灰纯棉大裤衩配薄鞋底凉拖,眼下都深秋了,他们还故意这么穿,显然是打算把她给气死。
席曦盯着椰树绿:“你什么意思?”
椰树绿冲她笑了声,给她做介绍:“这是霍晔,这是龙溪。”
介绍霍晔时,他很自然地搂了下对方的腰,手掌安抚般在那人后臀处拍了两下,霍晔轻哼着挣脱了。席曦看在眼底,不禁皱了下眉。
一般兄弟之间都搂肩膀,谁会搂腰?
还有,曾盛豪这种含蓄腼腆的人,也习惯拍朋友的屁股么?
她料想他们关系好,就对霍晔说:“你是今早在电话里那位吧?以后可不可以别偷听我们讲电话了?”
霍晔笑了声,说:“我不。”
席曦无语。
一瞬间便觉得几个大男人联合起来故意欺负她,一定是曾盛豪的主意。
她将两兜子火锅食材全摔曾盛豪怀里,兀自走进客厅,头也不回道:
“水烧开了吗,让保姆把这些煮一下。”
于是三个夏威夷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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