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尾巴像抹了油,溜得飞快。宫中各处张灯结彩,桃符焕新,空气里都飘着熬糖、蒸糕、炖肉的诱人香气,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大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小孩子们则像掉进了蜜罐,兴奋地期待着新衣、压岁钱,以及一年到头最丰盛的那顿年夜饭。但今年,在景颐心里,压轴大戏非除夕夜的大傩仪式莫属。

自从听老宫人眉飞色舞地讲了“方相氏黄金四目,执戈扬盾,率百隶驱鬼”的传说后,景颐那颗小小的好奇心就被彻底点燃了,熊熊燃烧成了求知的烈焰。

他决定,在亲眼目睹那场神秘盛大的仪式前,要先成为全宫最了解傩仪的小博士!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景颐化身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开始了地毯式、无差别的采访攻势。他的活动轨迹遍布宫闱,逮着谁问谁,问题如连珠炮,热情似三伏天。

“师父师父!”午膳后,景颐像颗粘人的小牛皮糖,蹭到正在窗边翻阅琴谱的长琴身边,扒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除夕傩仪,是不是有特别厉害的人,戴着能看见鬼怪的面具?面具是不是真的金子做的?重不重?戴着怎么跳舞啊?”

长琴从琴谱上移开目光,落在徒弟写满好奇的小脸上。他轻轻点了点景颐的眉心,语气平淡:“非金,乃木胎,外髹金漆,取其威严肃穆之意。重约数斤,舞者皆需孔武有力之辈。”

“哇!木头做的,刷上金漆?那也很厉害!几斤重……”景颐想象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小脖子可能撑不住,但立刻又想到新问题,“那跳舞是不是有特别的步子?像不像《七德舞》?我能学吗?”

说着就开始在旁边空地扭动小身子,胡乱比划着,试图模仿想象中的驱鬼舞步,舞姿不堪入目。

长琴看着他这自创的、毫无章法的傩舞,轻笑道:“傩舞古朴,重威仪气势,非寻常乐舞。你年纪尚小,筋骨未成,学之无益。”

“哦……”景颐停下动作,有点小失望,但师父至少解释了重威仪气势,这词他记住了!可以拿去跟别人说!不过,他还想知道更多。

“那师父,面具上的四个眼睛,真的能看见鬼吗?鬼长什么样?是不是青面獠牙?”

长琴合上琴谱,看向窗外萧瑟的冬景:“目为心窗。金漆四目,意在震慑,令邪祟自惭形秽,不敢近前。至于鬼魅之形,人心各异,所显亦不同,并非定式。”

“那到时候,他们会来我们凝云轩赶鬼吗?师父你怕不怕?哦不对师父你肯定不怕,鬼怕你!”景颐自问自答,又蹭回长琴身边,拽着他的袖子摇啊摇,“师父,你再给我多讲讲嘛,还有没有别的?唱的词是什么?真的能把鬼赶跑吗?”

长琴被他晃得书也看不下去了,索性放下,抬手轻轻按在那颗问题不断的小脑袋上,止住了他的晃动。

“驱傩之礼,意在涤荡污秽,迎纳新生。心诚则灵,礼到则成。其余细节,除夕观之便知。”

“哦……好吧。”景颐看出师父不想再多说了,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已经收获了好几个听起来很厉害的词句,够他消化和转述一阵子了。他心满意足,松开师父的袖子,欢欣鼓舞地跑开了,决定去李叔叔和大姐姐那里再挖点情报。

要说哪里是获取官方权威信息的最佳地点,那非属两仪殿和立政殿不可。景颐通常会挑李世民批阅奏章间隙,或长孙皇后处理宫务的茶歇时间,蹭过去,开启好奇宝宝模式。

“李叔叔!大姐姐!”他趴到御案边,仰着小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纯真又好学,“傩仪是不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从周朝就有了?那时候的人也戴面具吗?面具是不是更吓人?”

李世民放下朱笔,看着小家伙满脸的想听故事,觉得有趣,便顺手把他捞到膝上,笑道:“是啊,《周礼》有载,‘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至于吓不吓人……据说能吓退疫鬼,你说厉不厉害?”

“厉害!”景颐用力点头,立刻追问,“那我们现在宫里的傩仪,是最大的吗?比所有王朝的都大吗?”

李世民被他这跳跃的对比弄得失笑:“朕之大唐,自然不落人后。至于是否最盛大……”他故意卖关子,捏了捏景颐的鼻尖,“除夕那晚,你瞪大眼睛自己瞧,看比不比得上你那些梦里的热闹。”

“嗯!”景颐信心满满,随即眼珠一转,开始暴露真实意图,他扭了扭身子,期期艾艾地问:“那个……李叔叔,大姐姐,我……我能也去跳舞吗?就戴个小面具,跟在后面一起赶鬼?我保证不捣乱!我跑得快!”

长孙皇后闻言,立刻放下手中册子,温柔但坚定地摇头:“不可,颐儿。此乃驱傩古礼,涉及鬼神之事,非同儿戏。参与者皆需精壮男子,心志坚定,且有特定规制。你年纪尚小,不宜参与其中。”

她虽然知道景颐身世不凡,但在这等严肃的祭祀仪式上,孩童参与总归不妥,容易冲撞,也怕他不知轻重吓着。

景颐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嘴也撅了起来。李世民见状,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给了个看似有望实则渺茫的胡萝卜:

“想参与?也行啊。这样,你若能将《急就篇》与《千字文》从头至尾,一字不错地背诵下来,叔叔就考虑让你去跟着学学如何敲那鼗鼓,如何?”

“真的?!”景颐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那两本书的长度和自己磕磕绊绊的背诵水平,小脸又皱成了苦瓜,小声嘟囔,“可……可等我书背好了,傩仪也结束了呀……”

李世民被他这实诚又沮丧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那还不趁现在赶紧去背?背得快些,兴许还能赶上趟?”

“哦……”景颐不情不愿地从李世民膝上滑下来,觉得李叔叔这个条件跟大姐姐的直接拒绝好像也差不多,都很难实现。他蔫头耷脑地往外走,决定还是先去问问别人看热闹的事。

从兄姊这里,往往能得到更生动甚至惊悚的一手资料。

李承乾相对正经地描述流程:“选禁军中健硕者五百人为伥子,十二至十六岁少年郎一百二十人为童子,着赤帻皂衣,执鼗鼓。方相氏戴面具,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唱傩词,逐室驱疫,最后送出宫门,埋牲于宫外……”

景颐听得认真,准备下次显摆用。

到了李泰这里,画风突变。“嘿,我跟你说,那可不止是赶鬼!”李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我听说,以前有过不听话的小孩,非挤到前面去看,结果被面具上的金光照到,当晚就发了癔症,胡言乱语,说自己被鬼抓走了!好几天才好!”他边说边做出张牙舞爪的吓人表情。

景颐被吓得一哆嗦,小脸白了白,但随即又挺起胸膛,强作镇定:“我、我才不怕!我有师父给的玉佩!爷爷给的玉锁!鬼不敢近身!而且……而且我会站在大姐姐旁边!”

丽质和豫章则笑着分享她们记忆中漂亮的傩舞服饰、震耳欲聋却让人热血沸腾的鼓点,以及仪式结束后,宫中上下那种焕然一新的喜庆感觉。

李治则和景颐一样,充满憧憬,两人经常头碰头,根据各自听来的信息,拼凑脑补出更加夸张华丽的傩仪场面。

景颐甚至把采访范围扩大到了宫学的学霸们和偶尔遇见的大臣。

“冲表哥!善识阿兄!”他在弘文馆回廊逮住长孙冲和唐善识,“傩词是不是特别难背?都是古话吗?你们听得懂吗?会不会有急急如律令?”

长孙冲温和解释:“傩词多取自《周礼》及古巫祝之辞,意在威慑诸疫。并非道家词句。至于听懂……大致意思明了便可。”

唐善识则挤眉弄眼:“小景颐,你这么关心,是不是想混进去当个小童子?你这小身板,怕是连那大拨浪鼓都扛不动吧?哈哈哈!”

“谁说我扛不动!”景颐气得跺脚,随即又好奇,“那面具是不是每年都新做?有没有特别丑或者特别帅的?”

偶遇下朝的房玄龄、杜如晦、魏徵等人,景颐也会凑上去问两句,虽然多半得到的是更概括、更严肃的回答,但他总能从中提炼出关键词,记在小本本上,作为增加学术分量的砝码。

几天下来,景颐的小脑瓜里塞满了关于傩仪的各种信息碎片。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全宫,不,全长安最懂傩仪的小孩!就差一个展示的舞台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这日午后,阳光难得暖和,景颐在宫中溜达消食,恰好撞见几个倭国留学僧,在鸿胪寺一位通译的陪同下,正在研究太极宫前广场上为傩仪提前搭建的木质高台和灯架。他们指着那些结构,低声用倭语讨论着,脸上写满好奇与惊叹。

景颐眼睛“唰”地亮了!这不正是展示他博学、进行文化输出的天赐良机吗?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宝蓝色小锦袍,扶了扶有点歪的镶玉小冠,努力模仿着李叔叔平日里接见属国使者时的沉稳步态,迈着小方步,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

“咳咳。”他在离留学僧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留学僧们回头,见是这位气度不凡的小郎君,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哈依!小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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