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大婚那日,天晴得很好。

胤祉站在观礼的人群里,身边是五阿哥胤祺,另一边是太子。太子今天话不多,从头到尾没说超过五句,但脸上挂着应酬的笑,该举杯的时候举杯,该点头的时候点头,挑不出毛病。胤祉注意到他目光偶尔扫过大阿哥那边,每次都不超过一息,又收了回去。大阿哥倒是精神得很,跟旁边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小,像是在跟谁炫耀着什么。

四阿哥穿着大红的吉服站在喜堂中央,腰背挺直,表情肃穆,脸上看不出喜色,也看不出紧张,像是这桩婚事早就定了,他只是来走个过场。但胤祉注意到他拜堂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新娘子——盖头遮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那一眼很短,快得像是没发生过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礼成之后,四阿哥牵着红绸把新娘子往后院送,经过胤祉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又继续走了。胤祉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婚宴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胤祉沿着宫道往回走,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想四弟拜堂时那个偏头的动作——和当年太子拜堂时一模一样。隔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想看一眼。大概是确认一下,那个人就在那里。

回到阿哥所,昭宁正坐在灯下缝东西。她今天没有去婚宴,说是人太多懒得挤。看见胤祉进来,她放下针线:“热闹吗?”

“热闹。”

“四弟紧张了没有?”

“看不出来。他一直那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是装的。”昭宁说,“他肯定紧张了,只是不让人看出来。”

胤祉在书案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又喝了一口才放下。昭宁低头继续缝手里的东西,缝了几针,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今天额娘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皇阿玛打算让你领差了。”昭宁手里的针没停,“说让你选一个衙门,喜欢哪个去哪个。”

胤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了。他等这句话等了有一阵子了。康熙早就给大阿哥和太子安排了差事,大阿哥在兵部,太子在户部。他二十岁了,已经大婚了,再闲在宫里看书喝茶,说不过去。他一直没有主动提,等着康熙开口。他知道康熙会开口的。

“你选好了没有?”昭宁问。

“想好了。吏部。”

昭宁这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选吏部?”

“清闲。管人事的,整天看卷宗,不用跟人吵。不像户部天天算账,兵部天天跟人打架。”

“你倒是会挑。”昭宁低头继续缝,“那你去吏部了,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不能。得按时去,按时回。”

“那也行。”昭宁说,“你每天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回来的时候也跟我说一声就行。”

胤祉坐在灯下看着她低头缝东西。她的手指捏着针,一穿一拉,动作不快不慢,绣面上的线脚渐渐密起来,那根针稳稳当当的,没有一次扎偏。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没抬眼,只是不紧不慢地绣完了手里的那块帕子,然后把针线放下,叠好收进小筐里。

“四弟大婚之后,五弟也该定亲了。”胤祉说。

“额娘跟我说了。五弟的福晋是工部侍郎家的姑娘。”昭宁说,“五弟自己知不知道?”

“应该知道。但以他的性子,大概不在意这些。”

“那倒是。”昭宁站起来,把针线筐放到柜子里,“他整天就知道吃。”

胤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她正在把针线筐往里推了推,又顺手把那块叠好的帕子翻了个面看了几眼,确认没有落针,才满意地合上柜门,拍了拍手。她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你看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就早点洗洗睡。”她走过来,弯腰吹了他手边的灯,“明天你还要去吏部报到呢。”

第二天一早,胤祉换了件石青色的常服,去了吏部衙门。吏部在宫城外头,不近不远,走路过去要两刻钟。他出门的时候昭宁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粥,冲他扬了扬下巴:“早点回来。”

“知道了。”

他沿着宫道往外走。今天的天气不错,风不大,太阳明晃晃地挂着。他穿过几道宫门,出了午门,沿着大街走了两刻钟,到了一排灰瓦的房子前面,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吏部”两个字,黑底金字,边角有些斑驳了。

门口有人接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面色和善,说话不急不慢,自称姓郑,是吏部的主事。他领着胤祉穿过院子,进了正厅,给他安排了一张桌子。桌子靠窗,窗口正对着院子里一棵老榆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桌面上落了一桌碎金。

“三阿哥,您先坐着,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郑主事指着桌上那摞卷宗,“这是今年各省报上来的官员考核,您可以先看看。”

“谢谢郑主事。你去忙吧,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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