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要确认,就是确认这个?”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你又能如何?

“是,我必须弄清楚,这事很重要。”

裴策想了想:“殿下,恕我直言,娘子对您------似乎并无那方面的意思。”

贺珏点了点头,满眼都是不甘。

“裴策。”

裴策本能地答应一声,突然觉得不对,殿下叫他的名字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殿下,您叫我什么?”

贺珏正视他:“抱歉,答应你的事,眼下我还做不到。”

果然。

裴策无奈道:“这才多大一会儿,您就出尔反尔了?”

贺珏实在不好跟他解释经书的事,也不好说明自己留下来,并非全然为了自己的私情。

毕竟他的猜测太惊世骇俗,连言之于口都不能。

“是。我还需逗留几日。”

裴策无可奈何:“那便再等几日,殿下莫忘了解试。”

“不会耽误。”

次日,收到驿站消息,说蒋太医已经到了庐州,再过一日便能抵达。

贺珏身上的毒看起来已无碍。不过,以太妃的身体状况,这庄子里的确需要一名医术精湛的太医,不然,生老病死皆由天命,临事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们母子二人虽然做了错事,却也不该如此。

谁知才用过早膳,静昙院那边便传来太妃病重的消息。

贺珏匆匆赶去,二楼的檀香味浓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躺在榻上的人用形容枯槁来形容也不为过。

贺岚静立在一边,神色意味不明。若仔细看去,竟好像有些生气。

倒是宋扶,满脸惶然担忧,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贺珏看了她一眼,随后才看到坐在榻边的依旧是那个给他治蛇毒的老方医。

大约整个镇子只有这么一位方医,“包治百病。”

贺珏上前问道:“如何?”

老方医摇了半日的头,才回头看说话的人:“-----你能下地了?蛇毒清了?”

“好了。多亏了你的药。”

方医摆手道:“不用不用,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到外面,千万不要说是我治好的,再来一个我可不治不了。”

贺珏哪还有心思跟他计较,不由得沉了语气:“我问你,太妃如何了?”

“太妃是急火攻心,痰迷了心窍;心气壅塞,若不能畅意,神仙来了也难救。”

贺珏一时间摸不准他是不是胡说八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急火攻心。”

不等方医答话,贺岚上前打断:“阿娘,你想要如何,殿下在此,你何不直说。”

贺珏也忙道:“是。太妃有何要求,我一定会想法子做到。”

太妃深深地看了贺岚一眼,闭了闭眼,喘息着道:“你知道阿娘别无所求,不过求母子半生安稳。”

贺岚道:“茶园的事情已了,明年便可坐等茶商上门来收,解决了生计,还有什么不安稳?”

此言一出,太妃喘息加剧,呼吸如风箱一般:“总之,这庄子我呆不下去,送我去庵堂,我诸事不想管。”

贺珏莫名,问贺岚:“你到底把太妃怎么了?”

贺岚声音极冷:“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又有什么法子?”

越来越听不懂了,这意思倒像是太妃有意让自己病着。

太妃睁眼,缓和了半天才道:“我这病本药石无医,既找不到病根,不如去求求菩萨,颐养心性。

要去庵堂也不是跟你置气,你如何不答应?”

方医在一旁捋着胡子,点头道:“言之有理。”

宋扶一听,上前道:“君姑,我陪着您去。”

贺岚立刻喝止:“胡闹什么!好生日子不过,去什么庵堂?”

宋扶委屈地后退,绞着衣角。

贺珏看了她一眼,回头温声劝道:“早上我才收到消息,蒋太医明日即可抵达,他是宫中最好的宿医,等他来了,一定会瞧出个究竟;届时,对症下药,不怕好不起来。”

“风烛残年了此余生,实属我愿;殿下不必为了我大动干戈了。”

“太妃何出此言,您还年轻,眼下不过有些水土不服——再说,也不是特地为了您,我身上的毒不是还没清吗?正好蒋太医过来帮我瞧瞧。”

方医插嘴道:“既用不着老朽,老朽便走了。要我说,宫里的太医来了也未必好使,岂不闻至刚易折,至慧不寿-----?”

贺岚怒目看着方医。

贺珏忍无可忍:“慎言。”

方医从夏嬷嬷手上接过布帛,摇头走了。

夏嬷嬷朝宋扶使了个眼色,随即走了出来。

宋扶跟到了院子里,夏嬷嬷转身道:“娘子适才说要陪着太妃去庙里,可是真心?”

“怎么不是?只要君姑能好起来,呆多少日子都行。”

夏嬷嬷赞许道:“娘子纯孝。太妃想去庵里祈福静养,若顺了她的心意那是再好不过。只是你也听见了,郎君他不会答应。一来山路难行,太妃的身子折腾不起;二来,山间慈云庵偏僻,衣食药材俱缺,太妃若是在那里病了,可就麻烦了。”

宋扶没想到那么细,为难道:“那怎么办?”

“婢子有个主意,只是要辛苦娘子。”

宋扶立刻道:“我辛苦些没关系。只要能帮得上忙。”

“娘子何不代替太妃去祈福?”

“我去?”

宋扶未迟疑片刻,便爽快答应:“那便我去,我时常走山路,身子又康健,不怕的。”

“也不需要去多久,久了郎君也不答应,今日去,明日便回。婢子这就叫阿栖替娘子收拾衣物。”

贺珏在廊下立岚一会儿,远远地瞧着夏嬷嬷同宋扶说话,却不知她们说些什么。

只见她脸上有了些高兴,回头朝二楼看了两眼,又连连点头。

是有了救人的法子了?

太妃睡着后他便回了思齐斋。

静昙院又静了下来,只剩下贺岚伺候。

太妃翻了个身:“你不要怪我,眼下还过不得安稳日子,今日我出此急策,实属无奈。不然等蒋太医来了,便什么安稳也没了。你近来任性得不像话,竟让夏氏拿那种话来糊弄我;阿娘曾是宠冠六宫之人,如何不懂得男人的心思?他既动了心,你便半点沾染不得!”

贺岚默默地听着。

阿娘在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只觉得周身发冷。

“他昨晚去借经书,你道是为何?”

贺岚的声音像是死人发出的那样,不带半点生气:“为何?”

太妃冷笑一声:“一本经书撩拨得他念念不忘——你等着罢,等过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贺岚猛然站起:“把她送到庵堂,儿子做不到!”

太妃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慌什么!他会那么容易上当吗!你以为他储君的地位是怎么来的?若他当真这么容易上当,那倒好了!贺岚,你太让我失望了!夏氏的话你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贺岚闭目,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太妃冷眼瞧着:“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何不跟过去瞧瞧?或许这一去,便断了念头也未可知呢。”

贺岚拿看疯子一般的眼神看着她。

顾不得了,当真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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