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郑卫东沉思：
“几点了？”
不等旁人搭话，他兜里的摩托罗拉先响了。
是常阳的电话，小犊子在电话那头说：
“三哥，药房这半年的毒性中药材出入库台账、处方留底全我和大雷都翻了个底朝天！生/草乌属于《医疗用毒性药品管理办法》里严管的二十八种毒性中药材之一，他们进的不多，一直都是按专柜双人双锁制度保管的，每一克进出他们的主任药师柳主任都签字复核过，账实相符，一克都没少。柳主任说王俊霖才分过来小半年，专柜的钥匙都没让他摸。”
好了。
漏音的摩托罗拉把常阳的话都漏了。
所有人都看向郑卫东，等他拿主意。
“知道了，你俩麻溜回来，一会儿开会。”郑卫东挂了电话，笑，“慌啥，当老子不清楚你们心里寻思啥呢？把心搁肚子里，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半小时后，三楼会议室再一次坐满了人，专案组全员、预审的老法师老陈头，林骏，包括顾彦斌这个协助的专家都到了。
就是有点邪门。
往常烟雾缭绕仙境似的会议室，今天愣是没人掏烟。
别问，问就是曾局发了话，哪个瘪犊子抽烟，就去扫一个月厕所。和郑卫东一点关系没有，他自己就是老烟枪，就不能禁烟。
赵铁柱摸烟被他瞪，真的是他听领导的话，和他旁边那个南方人一点关系没有。
“这最新进展你们都知道了，都说说吧！”曾荣开嗓，“刑诉法刚改，现在强调的是证据、调查研究，不是口供！”
老曾升了副局之后就爱整那套虚头巴脑的，有话不直说，非得绕个弯儿
这会议室里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清楚只有王俊霖这个独苗苗，值得王克非、王克用、刘玉芬、崔秀这四个长辈，发了疯似的排队出来顶罪。
偏偏从表面上看，王俊霖没接触过管制的生/草乌，也没有杀王宝柱的明显动机
预审的老法师老陈嗤笑了一声：
“老曾你装啥呢？这里都自己人，你装有啥意思？别绕弯子了。”
这话噎得老曾直翻白眼，他瞪了老陈头一眼，直接说了：
“这崔秀交代的作案细节太完美了，甚至连预告信都揽过去了。但正因为太完美，我才觉得邪乎。”
他眉头紧锁：
“你说她一个心衰的娘们儿，走两步道都喘，她咋做到的？30号傍晚跑唐小丹家下毒，5号早上又跑王宝柱家下毒、毁灭证据，中间还颠颠儿跑去家属院门口投了两封信？老纺织厂家属院那帮老头老太太，成天搁院里卖呆儿，就没人瞅见她？我记得大雷和阳儿走访过是吧。她又是打哪儿知道我和卫东名字的？这半年，咱们市局上过报纸的就只有大局长、政委和二大队的老周。”
“这报纸的事，先往后稍稍。查这个可是个大工程，咱这个案子可不等人。”郑卫东也不装，直言不讳道，“我觉着这崔秀就是在白话！她什么都知道，有没有可能是真正的凶手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她？在家里俩大老爷们相继自首之后？”
他这句话就差直接点王俊霖的名儿了。
刘勇喝了一口茶缸里的水：
“这个王俊霖确实很可疑，但问题也不少，先不说药房的生/草乌一克没少，就说这个动机。唐小丹这个还能说是因为阻止王俊霖跟田欣处对象被王俊霖怀恨在心毒死的，王宝柱呢？王宝柱可是他亲爷爷，老头儿就他这么一个大孙子，他活着还能给王老大补贴，这钱王俊霖肯定也花了，他凭啥要杀王宝柱？他也没动机啊！”
连湾的老甄摇头：“这爷孙俩啥关系，咱们现在可不好说。就不能是王宝柱要大义灭亲，举报他大孙？”
老城区的老杨不同意：
“换你你举报你唯一的孙子？”
“我还真有这个觉悟。”
“真有劲，你是你，老王头是老王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众人讨论的顾彦斌开口了：
“曾局，郑警官，大家，关于崔秀的口供有个细节对不上。”
好家伙，一屋子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顾彦斌，坐在他身后的林骏腰杆瞬间就挺直了，给坐旁边的郑卫东整得心里莫名其妙一阵烦。
南方人虽然在警校的理化实验室担任主任，但他其实也开了一门基础课叫《法医毒物分析》，因此被十几双眼睛盯着什么，对他来说就是日常。
和郑卫东见多了的脸红南方人不同，这会儿的顾工面不改色的朝身后的林骏点了点头，示意他来说。
林骏站起来：
“刚刚我和顾工看了崔秀的口供，她在笔录里说，她为了掩盖药酒的味道，将药酒倒进了刚熬好的红糖生姜红枣酒酿鸡蛋茶，但乌/头碱在加热、水溶液中会水解成毒性极低的乌/头原碱。如果像崔秀说的那样把药酒倒入滚烫的酒酿鸡蛋茶里，再闷在保温杯中，那么药酒里的很大一部分双酯型乌/头碱会水解，这样的话，也就达不到致死剂量了。而且，这老太太的胃里就没有深棕色的……”
还有什么不懂的。
“唐小丹根本就没喝红糖生姜红枣酒酿鸡蛋茶？鸡蛋茶根本就不存在，是这个意思吧？”老曾问顾彦斌，“顾工，你是这个意思吧？”
顾彦斌点头。
在场的老刑警们眼冒精光了，七嘴八舌道：
“这不就是把她戳穿了么。”
“还得是人专家，真靠谱。”
“第二，是关于生/草乌的来源。”林骏咳嗽了两声，让大家都别说了，听他说，“顾工说能TLC①对唐老太太的胃内容物里提取出来的植物残渣做了个生物碱的初步分离……”
“说人话！”郑卫东
林骏看向顾彦斌，那脸上就一句话，你瞅见了吧，这就是我和我师傅的工作环境，多恶劣呐。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没理由发火的郑卫东就这么发起了无名火，吵吵巴火道：“让你说人话，你看人顾工干哈？哑巴了？”
林骏涨红了脸。
顾彦斌叹了口气，尽量言简意赅：
“乌/头碱、新乌/头碱、次/□□在TLC上的Rf值不同，如果市局这边能从药材公司调一小段商品生/草乌作为对照样本，我和林法医可以出一个对比来确认唐小丹到底死于何种草乌。但是TLC只能给个初步判断，要确证，还是要把检材送你们那省厅做GC-MS的针对性分析。之前没检出，很可能是做常规筛查时没做衍生化前处理，我写个方法，应该能有些帮助。”
其实吧，他这一长串话，郑卫东还是有很多都没听懂，但大概意思还是明白了：
“顾工给我们省事了，你这是能确定这个乌/头碱到底是药店里卖的那种，还是外头的那种？”
林骏来劲了：
“顾工说的是初步判断，严谨一点昂。”
郑卫东难得没吱声，因为顾彦斌往下说道：
“崔秀的口供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省厅那边出具的报告上写着王宝柱每毫升血液的地/高辛含量为18纳克，用死者的体重和分布容积粗算，王宝柱生前一次性摄入的地/高辛剂量至少在八十片到一百片之间。当然，这只是保守估算，个体差异很大，但不管如何，也远不止二十几片。口供上说她只碾碎了二十几片，这在剂量上对不上。”
曾局立刻就问：
“崔秀的既往病例，还有药瓶，拿去问过她主治大夫了吗？和口供对得上吗？”
于晓燕之前被郑卫东安排去跑药房，闻言站起来说：
“我给市一院心内科的李大夫打了电话，他说崔秀最近一次取药是11月28号，取了两瓶地/高辛片，一瓶一百片。孙副从她家里搜出来的那两瓶，一瓶没开封，另外一瓶我瞧着像是满的，我数了，少了二十八片。李大夫说，崔秀上个月底复诊的时候，血药浓度检测正常②，没有过量服药的迹象。”
这和崔秀自己的口供对上了，但对得上就是最大的对不上。
顾彦斌是严谨，不肯直说王宝柱是吃了一瓶药，只说不止二十几片！
这就是顶尖专家啊。
崔秀天衣无缝的口供，看似无懈可击的药房台账与病例记录，就这么全部被证伪了。
郑卫东看着身边神色从容的顾彦斌，只觉得心口滚烫滚烫的，恨不得当场给这帮平时嫌技术科磨叽的骄兵悍将们开个座谈会，会议的主题就是一部分技术是没啥用，但他媳妇儿牛逼！
“毒源和假口供全破了！”曾荣看向这个时候才推门进来的孙秀兰，“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孙秀兰把三份样本的复印件交给曾局：
“是，晓燕从审讯室出来就把崔秀写的样本给我了，不管是笔画特征，还是起收笔的轻重亦或是字间距，都一模一样。”
孙秀兰之前只在电话里和郑卫东说过部分情况，今天她完成了全部的比对。
两封预告信她都做了茚三酮显现了，除了邮递员小孙和郑卫东的指纹，什么都没有，写信人是全程戴着手套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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