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郑卫东正剥第二个茶叶蛋，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挑眉环顾一周后，他看向赵庆雷：
“王俊霖？谁？王老大还有个儿子？”
“对！”赵庆雷终于逮着个表现的机会，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带教师傅跟前，手舞足蹈说了起来，“今年七月份省城中医药大专毕业的，分回咱们国营第二药材公司下面的大药房，在里头管中药抓药配药。也是奇了怪了，昨天孙副去搜查的时候，也没看出来他家还住着他这么个人，要不是今天一大早我们去传唤崔秀的时候，发现这小子在楼下探头探脑，还真不知道这王老大还有个儿子。”
郑卫东把第二个茶叶蛋塞进嘴里，拉拉了个脸不说话。
中医药大专毕业，在国营大药房管中药配药。
他看向刘勇，刘勇有些僵硬的转头。他看孙志国，孙副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他呲牙。
“郑大，这唐小丹体内的生草乌从哪儿来的，一目了然了。”对气氛变化一无所知的赵庆雷嘿嘿笑了一声。
郑卫东一梗，差点被茶叶蛋噎死。用力捶了胸口两下的郑警官气更不顺了，对着赵庆雷阴阳怪气：“你咋那么能呢？”
大宝贝没懂：“郑大，我……”
“你啥你？”郑卫东朝常阳招手，有眼力见的阳儿战战兢兢站起来，把自己的茶缸子送了过去。
郑卫东看一眼，是豆浆，不爱喝，但还是灌了两口。
常阳接过茶缸，松了口气，屁股还没落到椅子上，郑卫东就开喷了：
“他管中药配药，药房里头多少种药材？啊？草乌有毒是随便谁都能拿的？你查过他们药房的出入库记录没有？他是抓药的，他上头就没有复核的？经手用不用签字？登记本上有没有他的名字？你啥都没查，就敢搁这儿给我一目了然？你咋不上天？”
“他在药房上班直接蹦到草乌就是他那里拿的，中间那些步呢？你属跳马猴子的啊你？蹦那么高干啥？中间那些都不用查了？”
赵铁柱学刘勇，转头看窗外。
常阳站也不是坐也是。
赵庆雷傻狍子一样站着。
刘勇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开口了：“大雷啊，你郑大说得在理。我这两天查了，这草乌有生和熟两种，生的有专门的管理规定，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你寻思寻思，你郑大敢让你一个人走访不？王俊霖七月份才去的药材公司，他师傅能把生草乌的柜子钥匙给他？咋净想美事呢。”
赵庆雷更懵逼了。
孙志国接话打圆场：“行了行了，卫东，勇哥，大雷这方向也没跑偏，就是步子迈大了扯着裆了。大雷，这活儿交给你了，别搁这儿杵着了。”
“大雷啊，这回美了吧，这药材公司的活归你了。”常阳羡慕死了，什么人啊，这运气，成功为自己赢得了一个来自赵铁柱的白眼。
于晓燕招呼赵庆雷：“来来，大雷你来，传唤证我给你开好了。”
等赵庆雷蔫头巴脑走过去，她压低声音教他：“到地方直接找他们管事的，把介绍信和传唤证一块儿递过去，说清楚来意。人家要是问你要查啥，你就说查毒性药材管理台账，别一上来就说王俊霖的事，明白不？”
赵庆雷点头：“知道，不吵吵，不甩脸子……”
于晓燕老怀大慰，从抽底里拿出半包烟给他：“多散散，别抠搜，去吧。”
“那……那郑大我这就去了？”赵庆雷看郑卫东，和那等妈妈同意才敢看一会儿电视的小学生一模一样。
郑卫东瞪他：“去呗，还等我给你配个锣鼓队欢送啊？”
这语气还是不痛快，常阳眼珠子一转：“带我一个成不？我妈的一学生就是药材公司的，我去好使。”
“好使你不早说？”孙志国一巴掌拍在常阳后背上。
常阳哎呦我去也不敢喊，期期艾艾道：“我也是刚想起来，我家一年到头人来人往的，总之，我去指定好使。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还上我家吃过饭呢，我跟他说一声，查账本这事儿指定痛快。”
孙志国看了郑卫东一眼，问常阳：“你小子不是最讨厌用你妈的关系？咋的，昨晚睡一觉，今儿就想开了？”
常阳不说话。
“滚滚滚！”郑卫东指着办公室的大门。
常阳大松一口气，勾住赵庆雷的肩膀，推他去拿外套，两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要不说常阳机灵呢，他们前脚走，后脚郑卫东就开始呲哒人：
“昨天传真过来的户籍底册咋没有王俊霖那一页？真稀奇，这年头还能凭空冒出来个大活人？”
于晓燕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已经和连湾派出所确认过了，王俊霖一出生户口就就没落在王家。他户口随他妈崔秀，落在老纺织厂集体户上，后来他妈迁去王老大名下的时候，他的户口没跟着过去。今年七月份他毕业分到药材公司，户口从集体户迁到药材公司集体户了，迁出理由是大中专毕业生分配。”
“王老大为啥不让孩子落自己户上？”郑卫东也不是要于晓燕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因为他转头就去喷赵铁柱了。
“铁柱，这走访就是这么走访的？我发现这活是越来越好干了，你们就没听街坊提这个王俊霖？我说怎么一个个都那么早就过来了！”郑卫东那手指赵铁柱，“手拉手排查就是这么手拉手排查的？你们是去走访了还是去唠嗑了？啊？一帮人出去转了一天，回来告诉我王宝柱有几个相好，我问你们谁是这两兄弟都看重的人？你们一个都不知道，你这刑警当的，跟街口卖呆儿的老太太有什么区别？”
赵铁柱理亏，确实是工作没做到位，幸好大宝贝都出去了，不然丢大脸。
他反应过来了，这郑大还是给他留面子，没当着那俩大宝贝的面刺他。
“说话啊！”郑卫东暴脾气上来，咄咄逼人，“刚才跟常阳在那儿笑大雷的时候，笑得挺欢呐，现在咋不笑了？哑巴了？我问你话呢！”
“我错了。”
郑卫东冷哼了一声：
“王克非昨儿审讯，从头到尾，提过他儿子吗？没有！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为什么没人提？他的户口为啥不落在自己家？”
所有的碎片在王俊霖三个字出现的时候，拼成了一副几乎接近完整的拼图。
“燕儿，王老二有孩子吗？”郑卫东问，“不会也老王大一样，也有个没落在户籍底册上的孩子吧？”
“没有，王老二没孩子。”于晓燕斩钉截铁，“我核实过了，他和他媳妇儿李丽云没孩子。”
郑卫东抬手看了眼时间，扫过众人：
“我去会会这个崔秀，通知所有人八点半开会。”
王老大和王老二这对兄弟平日为了王宝柱的劳保都能打破头，在他们重新开始调查唐小丹死因后，不约而同跑来顶罪？
为什么昨天下午他诈王家老大王克非，说他家里有人吃□□、是不是他媳妇的时候，他会慌不择路地把两桩命案全揽下来？为什么在老陈头一夜熬鹰后，他又把全部的脏水泼到自己媳妇儿身上？
为什么王老二在得知王老大交代一切是崔秀干的后，仍然坚持唐小丹是他杀的？
他们在保王俊霖这个老王家的独苗！
同时符合王家兄弟死保，有生/草乌的渠道，又能随时拿到崔秀吃的地/高辛片的，除了他王俊霖还有谁？
三号审讯室是四个审讯室暖气最好的一间，因为被传唤人崔秀有毛病，孙志国甚至没敢让她做铁椅子，而是给她搬了把会议室里的普通木头靠背椅，连手铐都没上，还给她从食堂打了早饭。
郑卫东推门进去的时候，崔秀正在喝豆浆。
她穿得很体面，白色高领毛衣，藏蓝色毛呢大衣，搭的鹅黄色围巾，就是三十八的人瞧着像五十出头的，没上粉的脸蜡黄蜡黄的，嘴唇也是暗紫的。听见开门的动静，她没一惊一乍，只微微抬头，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后，就低头继续喝豆浆了。
郑卫东已经很久瞅见过这样平静到有些渗人的眼睛了。
他拉开长桌后的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等于晓燕进来在他身边坐下后，郑卫东按规矩开始走流程：
“崔秀是吧？自我介绍一下哈，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郑卫东，旁边这位是侦查员于晓燕。今天依法传唤你过来，是因为11·20系列投毒案。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你对我们的提问应当如实回答，但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听明白了吗？”
崔秀把喝完的茶缸子放到了一旁的审讯椅上：“听明白了，警官。”
“听明白了就行。”郑卫东两只手搭在桌沿上，俩眼珠子死死看着她，“你爱人王克非为啥来市局你知道吧？他今天早上五点招了，说是你毒死的唐小丹和王宝柱。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崔秀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苦笑来，她点头：
“我男人那个人嘴笨，警察同志，你们别为难他，也别为难克用。唐小丹是我毒死的，我家公公王宝柱，也是我毒死的。跟他们爷们儿半点关系没有，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你干的？”郑卫东让于晓燕记上，“崔秀，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杀了两个人，那是要吃枪子儿的！你说人是你杀的，行啊，证据摆出来。你先给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杀唐小丹？你俩有什么深仇大恨？”
“为了我儿子王俊霖。”
郑卫东跟旁边的于晓燕对视了一眼，没插话，示意她往下说。
崔秀叹了口气：“他跟唐小丹儿子田成家的闺女田欣处上了对象。那姑娘在师范学钢琴，长得水灵，人也好，俩孩子感情特别深。唐小丹那个老虔婆她嫌弃我，说我病秧子，说我年轻时候名声不好。她堵我儿子单位门口，指鼻子骂他是下三滥生的野种。”
“警官，我儿子脸皮薄，他老实啊，被这老虔婆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没几天人就瘦脱相了。田欣那丫头也烈，在家闹绝食。我瞅着俩孩子这样，我这心呐，跟刀绞似的。我这病歪歪的，活着也是拖累，我不能眼瞅着唐小丹毁了我儿子，索性就……”
她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姿势。
郑卫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成，就算你为了儿子动了杀心。那你你是怎么杀的唐小丹？”
“用的草乌，早几年我去外县的时候遇到人摆摊，说这玩意儿泡酒治风湿，就买了给我妈备着，一直也没用上。”
崔秀对答如流。
“我知道唐小丹这个人吧，她喜欢喝点小酒。11月30号那天傍晚，我用泡了几天生/草乌的白酒煮了红糖生姜红枣酒酿鸡蛋茶，装在保温杯里提着去了唐小丹家。我跟她说，我是来给她赔罪的，我答应劝我儿子和田欣分手，求她高抬贵手，别去俊霖单位闹。唐小丹见我低声下气服了软，就放我进屋了。”
“我说这红糖鸡蛋是给田欣的，用的是笨鸡蛋，让她拿给田欣，让丫头别绝食了。她就生气了，打开就往自己嘴里灌了两口。我就装成唉声叹气的样子……”
“她喝完没一忽儿，就开始喊心慌，跌跌撞撞往卫生间走。我听见砰的一声后，就知道她中毒，就赶紧保温杯揣回兜里家去了。回去的路上，我把剩下的毒酒倒进了家属院外头的臭水沟，保温杯也让我扔了。”
于晓燕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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