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流珠一直闷闷的,很深沉的模样。不知是没睡醒还是如何,瞧得贺应星有点心虚。大概是为了让良心好过点,他花三个铜板给她买了包糖耳朵。
“吃吧,刚才不是饿了吗?”
流珠回头痴痴的看着他,表现出难以置信的模样。贺应星倚靠在驴车上心虚,抬手摸了摸她的软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等那么久的。”
这样亲昵的动作消去了她的不安,看见他手掌上的伤更是忘记了刚才的难过失落。以为他真的是去办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才回来晚了。傻乎乎的拉着他的手看,糖耳朵也不要了。
贺应星安慰她,“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
回到家,不等贺应星自己打水洗伤口,她就端着小盆跑到院子,跑到厨房,乒乒乓乓的折腾一圈。端来好大一盆水,水都撒了溅到她担忧的眉眼上。
拉着贺应星的手给他洗伤口的时候,整张脸都贴到他的手掌去了,好像眼神不好一样。搓着他很疼,呼呼的吹气也没什么用。
贺应星看出来她并不会照顾人,眼睁睁看着她给自己洗出一大盆血水来,手掌疼麻木了。她只顾自己不管他的死活,用脑袋顶着他有点傻不愣登。
算了吧。
贺应星看着她的头顶想,如果真的挣不到钱,她没有药吃死了。那他就把她埋了就好了,他还有块地原来是留给自己的坟地,挤挤也能容下她一个小小的坟包。
但她也不一定会死吧,贺应星又想还有时间呢,一年他不信找不到办法。
只是等流珠站起来,他震惊的发现她的腰间只有一个荷包了!
另外一只呢?
另外一半的药呢!
贺应星回头张望,四处寻找地下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药丢了,另外一半的药丢了!
他终于痛苦的发现,天绝了人路。本来还有一年的时间备药,现在他只有不到六个月了,自己可能真要把她埋进自己的坟地里了。
——
流珠这个大包袱,贺应星没丢掉。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弄了丢她的药。
贺应星心里都要悔死了,又做了亏心事,心里难受得紧。
害怕流珠发现荷包里的药,她只是耳朵聋,嘴巴不能说话。却不傻看见药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想想她脸上会浮上怎么样难过受伤的神色就要无地自容了。
不管是做一个十足的恶人,还是做一个慈悲心肠的好人,他都不会这般难受。可他就是一个复杂矛盾的人,不够恶也不够善,还要在乎自己的脸面,所以把事情弄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
贺应星不想让流珠知道自己抛弃过她,而且就剩下那些药了,放在她身上肯定会丢的。他想要把荷包拿回来,但是荷包现在带在她身上。
他就想有什么办法呢,两眼一睁看见流珠就往她腰间瞟,看荷包还在不在。
琢磨了一天后,他想到办法了。正好簸箩里,上次缝荷包装药还有些碎布。可以缝一个新的送给她,然后把装药的荷包换下来。
贺应星觉得这法子可行,半夜不睡觉爬起来点灯缝荷包。这次他把荷包缝的很精致,打了绺子,还坠了薏苡珠。
新荷包送给她,她不懂什么意思发着懵。贺应星便提起荷包让她看,指着荷包上的字说:
“这是我给你缝的新荷包,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和家里的地址。以后要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就把荷包拿出来可以请人雇车送你回来。我在里面放了钱,这是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知道吗?”
字和银子是他后面想的,没什么意思就是怕她真的丢了。她听不到,他就拿过她的纸和笔,写出一大段话来举给她看。
“这样懂吗?”
她开心的笑,狠狠的点头。
贺应星便趁机给她换上新荷包,把旧荷包拿下来,还和她解释道:“你这个荷包脏了,我给你洗干净了后再还给你。”
她很高兴,低头在纸牌上写,然后举起来说:谢谢叔父。
贺应星叹息,觉得她真傻,还谢谢他。不知道他凑不到钱配药,她就只有半年好活了。
所以要抓紧时间了。
——
那几天贺应星想了很多办法,他是个残废,只能教书。村子里人少,孩子读书也不考功名,只求不做的睁眼瞎子,所以根本挣不了什么钱,仅够他糊口而已。其他务农、挖药的苦力活,他想都不要想了。
想要挣钱就只有去城里,贺应星琢磨,去城里的有钱人家找个西席先生的活。人家重视子弟读书,西席先生月列和束脩有不少银子。这样的话一次少配一二丸,流珠也可以勉强支撑过去,他只要保证药不断了就可以。
次日,收拾了仪容,换上干净的长衫。贺应星将自己收拾得精精神神的,搭了村子里进程卖菜的车去找活了。
流珠站在篱笆门下看着他披星戴月而去,想跟着贺应星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回家去。
“别怕,在家里看家,天黑前我就回来了。”
她大概在这里还不相熟,又经历那天漫长孤寂而绝望等待,有些害怕离开他了。看着她想跟又不敢跟的样子,贺应星挺心酸的。
到了城里,他自己推着轮椅到大宅门前朝门房恭敬的拜礼,打听府上少爷小姐有没有在读书,要不要找西席先生。
看见他断腿残废的样子,将来还要带着一个小侄女一起上府里来。人家本来要找的又摆手拒绝了,毕竟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书生,拿着一样的银子他们也能找到更好的,至少是有胳膊有腿的。
贺应星灰溜溜的走开,窘迫的样子就像当年他揣着自己的文章四处求人指点一样。那时候几乎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一个穷苦菜农之子,更不用说看他的文章,指点他了。
只有湖州城里的老秀才姜惜看了他的文章,出手指点了几句。一年后凭借着读书天赋和钻研老秀才的指点,他真的考上秀才了。本来想备上拜师礼,正式登门拜访老先生为师。
但没想到秀才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功名了,他很快就栽大跟头,到手的功名还没捂热就丢了。
冥冥中好像有注定一样又了回到当初,贺应星顶着烈日在朱门外找活,强烈的期盼再有一个老秀才姜惜出来该多好。
这样折腾了好几日无甚收获,村子里的人好心,说进城卖菜的时候帮贺应星打听。衙门里的左力也热心的给他介绍,问他要不要去做帐房先生,银子不多但能糊口。
贺应星拒绝了,流珠身份特殊,他不想和官府的人走的太近,主动疏远了左力。
这样晦暗的日子挨了半个月,赶驴进程卖箩筐的老马带回来好消息。说有人家公子在找先生,相中他的文章和字画了,请他明早进城去细谈。
贺应星看到了一丝曙光,兴奋了一整晚,连流珠都感觉出来了。
她不知道他们这半个月进出在忙什么,看见他难得舒展了眉头,面露喜色。她觉得那件很难的事,应该是有了解决的办法。
她也好奇,在纸牌上问他。
叔父,怎么了?
贺应星被她问的顿时收敛了笑,想到了如果带着她一起会不会再被拒绝呢。
“没事,叔父以后也许要进城教书,你一个家人在家害不害怕?”
他在纸上问她,不等她回答又写道:“叔父半个月回来看你一次,你一个人在家害怕,叔父送你去马叔家好不好?”
他想要告诉她带着她进城教书不方便,但她的脸色很快就黯淡下来了,感觉自己像个小包袱一样,丢到这里又丢到那里。
我不怕,叔父,我在家等你。
流珠强忍着难过写,贺应星看得鼻子一酸,想干脆带她一起进城。在城里租个房子让她住,这样也方便照顾她,不然她发病死了也没人知道。
“没事,我们一起去。”
贺应星又改主意了,写下这句话,流珠眼睛里立刻就闪现了小星星,笑的又腼腆又乖巧。
这个时候贺应星总会忘记了银子的愁苦,觉得小姑娘很好,漂漂亮亮的,又乖巧又听话也知道心疼人。生病并不是她的本意,她也不是故意要花那么多银子的。
——
第二天鸡鸣过两遍,贺应星就已经起床收拾了好自己。
比第一次进城找活的时候还认真,穿上了最新的青灰色长衫,墨发干干净净的用粗布发带束在头顶。还准备了很多自己的文章字画,甚至连夜温习了荒废许久的策论。以期能够得到青睐,拿到一份差事。
这次流珠知道他还要回来接自己,并没有很害怕分别了,送到篱笆门外目送他离开就关上门回家了。
只是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跑到贺应星的房间去了。趴在桌子上,闻着熟悉的味道才又睡着,和他第一次进城找活那次一模一样。熟悉的气味会让她觉得他还在,自己没有被抛弃。
贺应星这次马叔送他进城,因不知主家那边什么时候见他,面谈何时结束。他们说好了左力下值了去稍待带他一起出城回家,贺应星能力不及,没有办法便没拒绝。约定好了结束后在城门口等他,结伴回家。
只不过贺应星早早的进城来,主家公子还没醒见客,让他等等。这一等,他就枯坐了四个时辰,屁股都麻了。
他常年坐轮椅,已经算很能坐了,却也险些没熬住。等到了傍晚快落山的时候,有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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