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应星捂住了那张被子,第一次谋害人命吓得全身虚脱手脚发凉。倏地又撒手揭开被子,怕她真死了。看到那张沉睡的脸,活生生的人,仿佛也看到一个恶魔,刽子手,人面兽心的畜生。
他不停的骂自己,怎么会想要捂死一个活生生的姑娘,自己到底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畜生,披着人皮的畜生!
即便是她父亲陷害自己,她也是无辜的,她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更何况她爹五年前真的对他有过恩,说他是正直良善之人,所以托付亲生骨肉。事实呢,他是个贪生怕死的畜生,在杀他的女儿,一个无辜的小姑娘。
贺应星无法接受这样卑劣的自己,像是梦魇了一样,瘫坐在轮椅上一直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是个畜生,你爹爹怎么能信任把你交给我!我并不是好人,我不是好人!”
他不明白五年前的事全湖州城全都知道他携妓赌博丢了功名的事,她爹怎么还敢送她来,为何说他是良善之人?
良……良善之人?贺应星神智突然一清,原来还有人愿意相信他是良善之人,当年的事会有人想听他的解释吗?
他痴想的时候,倒是被子里的人动了,先拱了拱被子,然后拱出一个乱七八糟,毛茸茸的脑袋。
“你!”
贺应星吓得差点载下轮椅,那女人睁着惺忪的大眼睛和他大眼瞪小眼,怯怯坐起来。在身上乱摸,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一样慌乱了一下。瞟到地下沾血的外衣,还有大滩血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贺应星紧张害怕的盯着她,看她要做什么。她只是不慌不忙的弯腰下床,捡起了地下的小挎包,翻出来的第一张纸片就是老秀才留给她的信条。
写:珠儿在叔父家好生休养,爹陪娘去西域走货挣钱给珠儿治病了,等我们从西域回家就来接你。
她难过了一下,擦擦眼睛很快就把眼泪憋了回去。用岫玉炭笔在新的纸片上写字,问贺应星。
你是贺叔父吗?
他不敢说话,眸子中闪动惊骇恐惧,杀人未遂的心虚。流珠有点怕他深沉的眸子,又低头写道:我叫姜流珠,爹爹送我来叔父这里休养,他们从西域回来后就来接我。
贺应星还是不说话,心底却在自嘲:西域,他们下地狱去了,不会再回来接她了!
可她…怎么是个哑巴?
贺应星有些意外,流珠怕他,想大概是自己发病吓到他了,他才生气了。于是又写道:我给叔父添麻烦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听叔父的话。
他没理她,转过轮椅冷冷的哼了一声,收拾着屋子里的狼藉。半个时辰后端来了碗粥,冷冷的放在她手里。
贺应星已经逐渐冷静了,冷静中又带了懊悔。懊悔却在粥端进来的时候,先晾凉了到她可以直接吃。他不敢细想自己在干什么,她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为了活命他还能再做什么。
倒是流珠看见他重新进屋里来了,惊喜的坐起来,他还弄了粥来。开心的接过,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猜也猜到了。
她用力的点点头,弯着月牙眼笑,好像不能说话这样才能表现她的感激之情一样。
贺应星看撇了她一样,嫌弃道:“笑什么笑,还不快吃。”
第一次他想杀掉一个人,但是失败了,他便不敢再动手了。这场风波平静后,吃完粥流珠还在纸问他怎么了。
是不是父亲送她来的时候没有说清楚,她是又聋又哑的药罐子照顾她实在太麻烦了,想让他写信让父亲派人回来接她。
贺应星看见鼻头一酸差点落泪,别回头去,冷漠道:
“他们不回来了,傻瓜。你前世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今生怎么如此凄惨,竟然是又聋又哑的药罐子。你爹爹他….他送你来这里,难道没有想过我怎么照顾得了你吗?”
流珠听不到,他也不是说给她听的。
他杀不掉她的,贺应星知道,他放弃了。
——
流珠告诉贺应星,她是从五台山来的。
那里的慧净师太圆寂没有人照顾她了,她走镖的母亲接了一宗大活要去一趟西域。一走只怕就是要两年才回来,父亲担心想陪着母亲一起,所以送她来湖州叔父这里。
在此之前流珠没有见过贺应星的,也不知道父亲还有那么一个异姓兄弟。
她娘诓骗她父亲是贺应星的祖父收养的养子,后来家里人找来,父亲便回家了。两家相隔甚远,不怎么联络。
流珠没听说过这些话,她娘又问她怎么忘记了。她三岁的时候,叔父来过家里开蒙读书了好几年,还抱过她,家里有他的文章呢。
那是贺应星唯一和姜家有关联的东西,叫他们用来诓骗流珠说他是小自己九岁的叔父。给她看他的文章画像,看完东西就烧干净了。
只留给一副画像叫她熟悉贺应星,五台山的慧净师太圆寂后,他们就把她接走送来湖州了。
原来是一路要送到叔父家,但半路母亲的镖局出了点事,两个人要赶回家。联络了叔父在鹭鸶渡口接她,给她留了信叫她醒来看到陌生人不要害怕,那是叔父。
谎扯得很圆,流珠在她的纸牌上交代前因后果,贺应星看的差点信了。
秀才那老匹夫弄了两套说辞诓骗他们,第一要他收留自己的女儿,第二他女儿有病,不能受刺激。
还在信中对天发誓,他女儿从小寄养在外面,没有知道她的存在。求他念在当年的指点之恩,看小姑娘可怜,当只小猫小狗收养。
苦肉计,威逼利诱,老匹夫都做了,现在女儿到了他的家里。
贺应星想自己真的要收养她吗?他是个残废自顾不暇,这个女人有病要吃百花吃金子,他根本养不起。
如果只是多一张嘴吃饭,冒杀头的危险咬咬牙他也认了。但是她是只吞金兽,药罐子。而老秀才没准备,只备了一年的药。眼下已经服了一丸,还有十一丸,也就是说还有十一个月来准备药。
他想与其将来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狠不下心杀了她,那就放她走吧。像山里迷路的小鹿,他把她放回山野里,能不能活下来看她自己的命。
——
贺应星把流珠在屋里藏了一天,缝了两个荷包,把药分装在里面,挂在她腰间。第二天起得很早很早,说要带流珠进城置办衣服,让她推着自己进城去。
田家口进城很远,走路要一个多时辰。贺应星不想叫人发现她的存在,悄悄出了村子,到官道上才搭上别村进城做买卖的驴车。
那天早上笼罩着冰蓝色的薄雾,官道上月光很亮很亮,落在流珠的眼睛里像星星一样。
她还不知道自己要被抛弃了,好奇四处张望陌生的路,有萤火虫飞到她的眼前,还伸手去抓。抓到了凑上眼睛,小心翼翼的张了一条小指缝看里面的萤火。
贺应星看见她一路上都拢着手,到天亮了,萤火虫的光也消失了,从她的手掌里爬出一只小虫子振翅飞走了。
他们在县城的闹市前下车,他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一包话梅。让她坐在水桥头的石狮子前,在她的纸牌上写道:
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个朋友。那里小姑娘不能去,我很快就回来。
她傻乎乎的点头,抱着话梅和糖葫芦慢慢的吃。
贺应星转身推着轮椅绝情而去,一次也没有回头,到了家天还没黑就躺床上去了。
闭着眼睛等,等失去那个姑娘的消息。村子里有人来问,他就说那姑娘的父母来接她,她回家去了。
——
很久后太阳落山,屋外暗下来,离贺应星丢下姜流珠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
他想顺利的话,她等了很久等不到他肯定会找,然后就自己走丢了,也许还有会有人来把她骗走了。
丢掉了那个包袱,一个人会过的很轻松。她在牢里的父母也没有办法攀咬他,那个女人和他没有关系了。
可是…还等不来流珠失踪了的消息,贺应星发现自己的心却不安的快要先死掉了。他睡不着,呼吸紧张,汗水湿透了背。
她真的丢了吗?
他不知道是担心她走丢了还是担心她没走丢,在天色黑透之前,他又起身了去找马老头借他的驴车进县城。
这天为了丢掉姜流珠他花了一百多个铜板,马老头的毛驴撒开了蹄子跑都冒烟了。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又回到了丢掉姜流珠的桥头了,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做亏心事了,是一个人来找,自己推车轮椅车轱辘将手掌都磨破了。
不过好在,桥头空荡荡的。
真好,她不见了。
贺应星勾着嘴角看落在石板上,上面有没吃完的糖葫芦和话梅。他想笑,开心起来那个女人不见了,他甩掉那个包袱了!
可是……他笑不出来。
手指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指甲抠出血来,心口萦绕着奇怪的情绪。
她不见了,是走丢了,还是被人骗走了?外面坏人那么多,她会被骗到哪里去,她又聋又哑孤身一人,她逃不出来,也不会有人来找她救她。
“贺应星,你摆脱她了,不要心软!”他暴躁的安慰自己,自言自语:“贺应星她和你非亲非故,是她父亲设计陷害你!“
他不断催眠自己,说服自己不要感到愧疚。可是很难,还是感到难以控制的害怕,心口堵着闷着喘不过气。害怕的以为流珠真的丢了,无边的懊悔愧疚席卷而来。
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的时候,突然有人喊,“公子,公子在找什么,是在找这姑娘吗?”
贺应星像是听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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