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谧,只能听见海水断断续续拍打沙滩的声音。那动静时轻时重,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声,随着潮水充斥环绕,再从彻底暗下去的天色中消于平静。
“当然不是。”
“我就是随便走走。”蒋荞南皱眉,脸上是被打扰到兴致的不快,“陆总不是应该很忙,怎么还有空管我这个闲人的去向?”
陆潮骞来得急,西裤和鞋早就被海水浸湿,他刚开完会不久,原本是在酒吧里听恰好赶来的好友聒噪事情,无意看向窗外瞥见她一闪而过的背影后就迅速出来了。
说来也怪,他视力并没好到能在几百米之外锁定一个人的背影,但关于蒋荞南的总是格外清晰。
陆潮骞甚至还没等走近就看到她换了件衣服,浅杏色的亚麻长裙,在深蓝暮色中像一只轻盈的蝶,是他时隔很久才见到的场景。
“是么?”
男人闻言喉间微动,唇角漾出个淡淡的笑,“那还挺新鲜的,我第一次见有人随便走走是往海里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美人鱼,离水太久就不能呼吸。”
他学起她那套很快,话越说越尖锐,仿佛是银针要将彼此这层掩饰完好的面容一一剖开。
蒋荞南听到他反击的话也笑了,但只是那一瞬间。
“请陆总放心,我知道自己是来工作的,所以肯定不会给您制造麻烦。”
她口吻疏淡,不等他回答又要往前,女人身侧随风刮起的发丝蹭到他肩膀,陆潮骞拽住她手腕,“你一定要跟我这样吗?”
他语气变了。自重逢以来,陆潮骞心里一直都萦绕着一股挫败。
此刻在这片彼此再熟悉不过的海岸那些所有情绪都被勾出来,他觉得自己像是舵向失灵的船,摇摇晃晃,每见她一次就失控一次,只能依靠着本身的骨架让自己勉强维持清醒。
“你喝酒了?”
蒋荞南不答反问,在清冽的海风中闻到自他衬衫上沾染的细微酒气。也只能是在酒精的加剧之下,他才会失控成这样子。
这是她想看到的也是她的目的,可望着这双几乎要被海水氤氲的眼睛,她心里那处坚硬似乎又被蔓延的海水撬开了一点缝隙。
他母亲是他母亲,他确实无辜,但她经历的那些痛苦不会让她轻易将计划停止。
“听说明天一早就开始测试,那我什么时候采访你比较合适,或者等你结束。”她很快转移话题,声音冷静。
陆潮骞却不打算停止,“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英国还有周边的几个国家来来回回去了无数次,你大学的同学,室友,你在伦敦实习时的那些同事,我时不时就要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你。”
他神色难得透出几分倔强,手上动作也不知不觉开始用力,像是害怕她再消失。
“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你有想过我这个人吗?”
话到最后,男人几乎是从喉间挤出声音,语气低沉。
两人各自较着劲,一个挣脱一个不放,倒映的身影在波荡海面上仿佛紧紧交缠的水草。因为太过专注所以对身后走过来的人毫无察觉,沉浸在酒精里的温镜好奇又反常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发现两人一直没能分开后轻咳着提醒—
“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蒋荞南闻声转头,在刚升起的清浅月色中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女人从头到脚都是跟此地格格不入的职业套装,脸上的笑容中和了这份外在气质上的强势,温镜柔和望向她,没拿酒杯的另一只手俏皮地朝她摆了摆,“好久不见啊荞南,如果我没在做梦的话,我们一起喝一杯?”
“老陆也太不够意思了,早说你在我还跟他说个什么劲儿。”
蒋荞南还没回答,温镜已经伸出手来揽她的肩膀。
“走!我带你去玩。”
酒吧里没什么人,散客也都是酒店里高级套房的客人,这里建成酒吧之初原就是为了方便那些商务人士洽谈,但刚才因为陆潮骞来经理已经清了场。
蒋荞南被带到吧台,吊灯下四周用玻璃当做墙壁的窗子像一块巨大的镜子,交错点缀着这片安静的海域。
“还记得我吧?”
见她不说话,温镜从侍应生手里接过酒时微低下头,认真地向有些走神的蒋荞南开口。
“记得。”
“温镜姐,你也在这啊。”
寒暄无意义,但在某些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又很管用。
不过温镜是个人精,还没等蒋荞南找出什么话题就已经借口陆潮骞需要整理衣服把他支走。女孩子们总是对同性有更多好感,温镜跟陆潮骞一样大她三岁,小时候在院里对她也一直很照拂,所以即便因为多年未见而陌生,几个回合的聊天下来也很快恢复熟悉感。
交谈中蒋荞南知道温镜是来秦岛工作,郊外西港区有块地是她们集团要做的风力项目,她最近一个月一直在这里往返,见到陆潮骞也是偶然。
“怪不得刚才某人担心得不行,你不是怕水吗,怎么还站到海里去了?”
“现在已经不怕了。”蒋荞南笑了下,抬手拒绝她递过来的酒,“我明天还有工作,外出纪律也不允许。”
“好吧。”温镜有点遗憾,“那只能我代替你多喝一点了。”
这话说完,她又自顾自开了瓶新的。酒吧里光线昏暗,却仍能清晰看到女人略带愁容的眼。蒋荞南原本不打算多说的。大概也是周遭安静,她没忍住这样问了声。
“你不开心吗?”
她的语气和口吻都还像是从前,是想要开解姐姐烦忧的乖巧妹妹,温镜酒精上头,却还是在眼前这张跟过去截然不同的注视下敏锐察觉到不同。
“你看起来好像更不开心。”
人最直白的也是最容易被人看穿的就是眼睛,世故圆滑者会主动学习规避被人揣摩,不经世事的人又直白到不用怎么费力就参透,唯独唯独,处在这两者之间的最不好揣度也最不易看透。
饶是温镜是个久经沙场的,她清楚看出蒋荞南跟之前不同,想要试探却见她更防备。
酒杯碰到她桌前纹丝未动的杯口,仰头喝下,“我原本以为只是陆潮骞不好过,现在看来你也如此。”
她太聪明了,蒋荞南在温镜锐利的逡巡中垂下眼眸,很快又听到她继续开口。
“既然都不好过,为什么不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感情的事当局者迷,她虽然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当初陆潮骞轰轰烈烈向所有人公布他追蒋荞南的回忆还历历在目,温镜视角里自己这个发小骄傲了半辈子,顺风顺水还没受过什么挫折,只有她这件事是例外,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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