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住手!”

一声喝下,栏杆对面静了一息,可很快杀手们又动了起来,企图拿裴饮觉等人的性命反过来要挟周守闲与屈雄。众人自不会束手就擒,他们借对面的气势乘胜追击,经过一番惨烈的苦战,终于换来了胜利。

余下的两名死士与四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对他们动手。

段皊云与楚归良耗力太多,毒素攻心,再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就往地上倒,被裴饮觉与有青风堪堪捞住。

“归良!”“皊云!”

“没事。”段皊云刚吐出两个字,抓着有青风衣领的手就垂了下去。而身上本就带伤的楚归良更糟,连半句喘息也没有,便双目一闭陷入了昏迷。

“归良!醒醒,归良!”裴饮觉见状,声音里沾了哭腔。

有青风素来沉稳的面上也闪过了一阵恐慌,两名死士依旧虎视眈眈,却并未趁人之危。

“交出解药!”周守闲沉下了声。

“告诉我,要怎么打开栏杆和石门?”屈雄补充讯问。

来者屈辱地指了个方向:“栏杆的机关在那边。”

周守闲看向屈雄,屈雄没有理会,反而捏住了来者的手指,往反方向一折,再度逼问。来者吃痛,这才指出机关真正所在。

屈雄朝老友一扬眉。周守闲叹了一声,将人交给他压着,起身去寻机关。

“解药呢?”屈雄等周守闲走开,追问一句。

“别想了,这毒无药可解。”来者嗤笑。

屈雄不信,自己动手,从他身上摸出了一只瓷瓶,招呼自己的手下:“过来为我试药。”

周守闲回头,眼底划过一丝不赞同。可阻隔众人的栏杆已被拉开,两名死士应声上前,从屈雄手中接过药丸吞下,感受着身体的状况回话:“大人,药没问题。”

由于手上还按着机关,周守闲无法阻止,只能劝道:“越芒,他们的命也是命,你不该仓促地拿他们试药。”

屈雄“嗤”了一声:“反正你这状态也抢不过我。”说完吩咐二人将药喂给其余昏迷的手下。

有青风虽不比正经江湖出身的高手,但也有内力,此时松懈下来,毒素在他体内肆意蔓延,也有些腿软了。他扶着段皊云靠墙而坐,让对方枕在自己身上,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望着众人狼狈的姿态,裴饮觉有气无力地问道:“我们呢?你跟周大侠一起拿到的解药,现在要一个人独吞了,看着我们去死?”

她没有觉察,若是已将屈雄视作了敌人,她没必要再以这种诘责般的口吻说话。

屈雄扫了她一眼,抬掌将来者打晕,交由手下看管。他自己先吞了药,随后将瓶子丢给周守闲。

此时有青风已毒发昏迷,裴饮觉吃过解药,跟着周守闲将药丸逐一喂给众人。周守闲挨个把过脉,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还好,大概再过几刻钟就能醒了。”

屈雄拄着剑站直,身子晃了晃:“守闲,方才解药在我手中,我大可用它胁迫你,逼你交出账本,可我没那么做。我想再给你我一个机会。”

这让周守闲一时有些迟疑。

屈雄见此,再添一个砝码:“近日有人袭击会友帮,弟兄姐妹们死伤惨重。”他侧眸瞥了来者一眼:“不只是他的人。”

周守闲闻言,手中的刀紧了又松。

“别听他的!”裴饮觉服下药后,体内的毒素与药力冲撞,热得她浑身冒汗,她往前走了两步,失力跌坐在地,急切地仰起头喊,“他在利用你的感情!”

“守闲,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屈雄并不理会她的阻拦,一心望向周守闲。

裴饮觉站不起来,竭力提高音量:“屈越芒,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明景嵩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就算没有账本,你的头被砍下也是迟早的事!”

她本意是叫屈雄投降,可此话一出,反倒令周守闲更动摇了——纵使老友满身罪孽,对方如今已身在死亡的倒计时下,他又岂能决绝地转身而去?

“是,我已经失败了,剩下的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我想再逃几日,有问题吗?”屈雄认下了自己的败局,随即反问,“你说我在利用守闲,我承认,可我这些真情同样也发自肺腑,难道你可以否认吗?”

周守闲收起刀:“你想说什么?”

“我想最后与你回忆一些往事。”屈雄说道。

“你想拖延时间!”裴饮觉看透了他的目的,不死心地朝他们挪去。

周守闲过去扶住她,裴饮觉却觉得他更像是在按住自己。

“可你要知道,一段话并不能抹去你做过的事。”周守闲静静地注视屈雄,声音不高不低。

听他这么说,裴饮觉便知他终归不会因此放过屈雄。

屈雄却好似听着了同意的讯息,自顾自地开口:“我还记得,我们认识那年,你我都才十六岁,我带着两个妹妹,一个十三岁,一个不足十岁。我见你被人追打,悄悄告诉你我和妹妹们栖身的地方,让你过去躲躲。”

周守闲与他平视,接上他的话:“你那时受了重伤,又生着病,想把楹春和妲秋托付给我。我知你心存死志,不敢答应,只留下帮你照顾她们。”

屈雄见他记得清楚,眼里浮起了一丝笑意:“一天夜里,你说要把她们借走几日,归期不定,还将余粮都留给了我。我以为你总算下定了决心,要带她们走,就同意了。可即便这事是我提的,你当真要走的那一刻,我还是有些难过。伤口未愈又再次恶化,那几日我高烧不退、昏昏沉沉,一面盼着你们安全,一面又忍不住埋怨,期望你们能回来找我。我没想到,你之后真的回来了。”

那是周守闲他们离开的第三日,他和屈楹春、屈妲秋,带着这几日街头卖艺挣得的铜板,还有用其中一部分铜板买来的药,踏着暮色回到了四人落脚之处。

两个小家伙生火煮药去了,屈雄边咳边问:“你为何还要回来?”

周守闲正埋头为他熬粥,抽空回他:“因为你还在这里。”

“你明白我的意思。”屈雄道。那些未曾直言的话无外乎“危险”、“累赘”。

周守闲放下柴火,走到他面前蹲下,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重复:“因为你还在这里。”

就是这句话,让屈雄记住了他,并在当时暗自发誓,要跟他做一辈子的兄弟。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他们的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曾经的他们都怀有梦想,拥有一颗愿为他人付出的纯洁的心。然而如今,他们有的依旧恪守底线,有的却已不再无辜了。

他们这些人里,又有谁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周守闲想要的是几个好朋友一边为生活奔波一边放歌饮酒的日子,得到的却是一个愈发冰冷的组织和被束缚二十多年的人生。他为会友帮的发展断了跟之前一些朋友的联系,可同时又与屈雄互不理解。

屈雄想当将军,想让妹妹们锦衣玉食,想跟周守闲经营起镖局,结果却因国舅的身份无法掌握兵权,因对老皇帝的恨伤害了那些关心他的人,最终毁了自己,也毁掉了最初组建的镖局。

老皇帝明昱想借立后一石三鸟,除了贪图屈楹春的美色,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势力范围拓展至江湖,同时打击士族为皇家集权,可最后并未全部成功。

至于屈楹春与屈妲秋,她们的故事甚至无人述说。

“啊——”

裴饮觉正沉浸在思绪之中,忽听得一声惨叫,整个人惊跳起来。

来者不知怎的挣脱了束缚,连杀两名死士。电光火石之间,屈雄甩手掷出匕首,刺穿了他的右手,将他钉在墙上。

“我原本需要你活着,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屈雄的力气已恢复大半,在来者拔出小刀前,他对着来者的胸口,一剑刺了进去。

“噗呲”一声,来者短促地叫了一下,直直仆地,软趴趴地摊成一团,洇开了一片暗红。

屈雄甩去剑上的血,望向周守闲与裴饮觉。

“真遗憾,你没法三打一夺取账本了。”裴饮觉语调平平,眼睛却忍不住往死士那看,双手攥了起来。

周守闲将她挡至身后,眼底的情绪层层叠叠:“来者已死,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出去,其他的恩怨往后再说。”

“出去?我为何要出去?”屈雄头一回将手中的剑如此毫无余地地指向了老友,“既然左右不过一死,我何不在死前再拉一个垫背?守闲,你曾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今却背叛了我,等我们一起到了阴曹地府,这些恩怨应该也能了结了吧。”

裴饮觉撑直了背为周守闲不平:“是你先改变的,是你先背叛了他!”

“你呢,小裴?”屈雄看向她,“我想把会友帮交给你,再没有人能比你得到更多了,我对别人也从没有这么好过。你却离开了我,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你折磨我!”裴饮觉的嗓音近乎嘶吼,“你给了我很多,可如果你没绑走我,我本可以得到更多。我不可能不离开你,你始终在折磨我!”

“我以为你原谅我了。”

“不可能。”她飞快地低声回复。

“那我让你成长了。”屈雄指出,“你总不能反驳这点。”

“很多磨难都能让人成长,可我们永远不会感谢磨难本身。”裴饮觉回敬,往周守闲身边走了一步。

周守闲对此并无反应,他的手搭在刀柄上,似要将其拔出,又不甘心拔出。

“你我之间存有亲人一般的情谊,不单是你口中一道需要跨过去的坎。我是你的第三个父亲,守闲是第二个,或者我才是第二个。”屈雄从容道。

“我才没有父亲!”裴饮觉恼怒,用她最大的声音反驳,胸膛不住起伏。

屈雄端详她许久,放缓了语气:“小裴,我如今已无需你为我办事,是否尽孝也无关紧要,你只需扯开你用于遮掩的皮囊,诚实地告诉我你的感受,因为我已向你坦白。”

“为什么?”裴饮觉越过周守闲,气急败坏,“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承认,你想从我的承认里得到什么?我的精神不会被它摧毁,你也别想我帮你杀人越货!你想要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对你亲外甥不闻不问无动于衷,却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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