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序起身，身躯微微向前倾斜，发亮的眼睛巡视着底下的空间。
墨戌歪头：“你要帮他？”
“不然呢。”
墨戌：“以前的你总是冷漠，总会防备万分，现在变得这么多管闲事了？”
逃命的叫声贯彻巷子头尾。
载序：“少废话。”
他划开空气，率先跳了下去。
“哈啊哈啊！”墨戌箭步俯冲，朝巷子的另一头奔去，“你个蠢货，转变如此之大还浑然不觉……”
载序抓着白骨蝙蝠的翅膀，把它从靴子底下扯了起来，蝙蝠凄厉地嘶吼着，毛发几乎脱落光了的脸上淌着青绿的脓液。
他把半米长的蝙蝠点成了滋滋冒烟的火球，向前投出，精准砸中了一只试图逃跑的牙尾鼠。
在脓液的助燃条件下，两只野兽化为了灰烬。
他拍拍领子，迈着沉着的步伐，往巷子的更深处走去。
一身黑色斗篷的男人被逼进角落，猛兽的爪牙近在眼前。
胸腔深处的混响伴随撕破血肉的渴望，男人虚弱得手无缚鸡之力，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任其宰割的命运。
他双眼紧闭，放弃无用的祈祷，接受了无法改变的命运。
“汪汪汪！”远处响起几声犬的狂吠。
男人脸色无法更难看了：“唉……没想到我还有被分食的一天……”
他艰难睁眼，却见那只犬吠叫着朝那只类似花豹的野兽扑了过去。
花豹比那只犬大了一圈，可犬却没有惧怕的意思，英勇不凡地撕咬着花豹的血肉，顷刻之间便占了上风。
各色各样的毛发四散，宛如纷飞的杂雪。
男人藏不住兜帽底下的惊惧的眼神，很快又听见黑暗里由远至近的一个影子。
“墨戌！”载序低声一喝。
黑犬应声化作一缕烟尘，在他手上化作一把利刃。
那花豹睁开硕大的眼，磨着齿间的鲜血，扭身一跃，愤怒地朝他扑来。
载序抬起右手，不闪不躲一条血路骤然被他破开。
花豹脑袋一歪，带着断掉一半的头颅直直倒了下去。
载序收起匕首，紧紧盯着眼前慌张无措的灵魂。
天空重云叠嶂，完全挡住了月亮，漆黑的空地之中几乎不见光。
四周黑暗围成一堵连续的墙，给原本宽阔的空间平添了一股压抑逼仄的氛围。
载序不想惹麻烦，他感受到了对自己男人的恐惧，于是主动侧身为他让路。
“没事了，你走吧，作为人类要多加小心。”
“唔……我知道你是谁，”男人伸开一条伤褪，“为了找你……我能来到了这里……”
男人摘掉破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格外苍老的面庞。
载序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变化极大，但他依然认出了那副五官——
和那天墓碑上照片一模一样！
载序：“你是她的父亲？”
董华治花白的灵魂虚弱地靠着墙，点了点头。
方才的逃命已经透支了他的大部分魂气，此时维持形态已经十分困难，更别提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问题换载序来问。
“为什么你直到现在都没有再次轮回？”
灵魂眼神发直，没有回应。
“是做不到吗？”
点头。
“……我知道了，因为当年的执念，将你意愿最强烈一部分的残魂强行留在了世间，最后被你的引路人放弃了，对吗？”
点头。
载序闭眼叹气：“难怪你认识我，你最放不下的还是女儿吧……”
一个没有什么能力的残魂，在世间游荡那么多年依然没有消散，简直称得上奇迹。
可眼前人没有任何一点为自己的悲惨惋惜的模样。
董华治脸上滑下一滴泪：“拜托你……不要让她死。”
载序一怔：“你应该知道，生死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不……她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不能因我而死……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她应该放下过去了……”
“唉。”
载序知道董华治是爱女心切，但他的贸然出现，一定会影响到与他关联甚深的人们。
难怪言安近来总是梦到他。
载序作出承诺：“我会尽我所能，完成你的愿望。”
董华治笑了：“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
他恢复了一些元气，颤颤巍巍地起身，可载序的气势太深厚，他怎么也无法靠近。
载序敛起气息，主动靠近，扶着董华治的手臂。
“你现在，还放不下吗？”
没有回复，他转身望向载序来时的方向。
“有没有什么东西想让我转交给她？”
载序指的是赐福，而董华治并没有给他。
“我只会给她带去痛苦……”董华治说，“我想留的，已经以另一种方式……留给她了。”
口袋里的卷轴微微颤动，载序明白他留给她的是什么了。
董华治：“每位父母……都希望实现孩子的愿望……”
载序声音沉稳：“我会在她身边，等她慢慢理解你的用心。
“如果你真的信任我，就请放过自己，我承诺会永远保持现在的初心。”
他看着载序，眼部是空洞的，却有着一股十分坚定的认可。
董华治：“她其实……很害怕未来的那场手术，我能感受到她那莫大的恐惧。”
“我知道了，放心吧。”
两人达成了共识。
载序后退半步，望着男人缓缓郑重询问：
“你真正的灵魂还在滞留着，等待转世。
“所以，你下定决心正式离开了吗？”
“是。”
董华治的回复短暂却清晰。
“我知道了——”
载序抬起右臂，动作轨迹幻化出一道黑色的残影，轮廓形似一头展翅欲飞的苍鹰。
他紧握手指，迅速挥下幻化而出的镰刀，唯一不同的是，这回的黑刃上覆着一片萤萤白光。
他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从开始到结束，只在话音未落的那瞬间。
灵魂尚未感受到实质的痛苦，仅仅瞬息过后，即将彻底告别世间。
灰影如尘土般点点散去，在消逝之中，魂灵对他露出释怀的微笑。
载序单膝跪地，闭上双目，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请安息吧。”
“谢谢你……”
笑容在浮虚空之中，逐渐化为虚无——
一股极其强烈的痛苦袭来，充斥在言安身上的每一寸血膜筋肉之中，撕裂了她的骨骼神经。
她看不见自己身上的伤口，却倒在床上动弹不得，血液宛如沸腾般燃烧。
过去的迷茫像弥漫的迷雾，无法驱散，且越发浓烈。
难以呼吸的痛苦。
紧闭着的双眼中，苦痛的意识不断塑造画面，在混沌的脑海中用老旧的放映机播放。
苍白的双唇颤抖着，毫无规章的气息不断自舌齿之间冒出。
断断续续的幻灯片呈现着不明所以的影片，迷雾中的身影既熟悉又无比陌生。
电话铃声透出车窗，在雨点碰撞之中混着引擎声，伴随一往无前的车灯光束，蹭着泥土和瓦砾，在空无一人的夜中回响。
磅礴的雨水不由分说地冲刷着山间的一切。
重型卡车在山间的泥泞间开拓风暴，飞溅的水滴夹杂着湿润的泥土，化作雨雾和泥浆，融入波涛不止的自然狂欢。
引擎的巨大轰鸣被云层深处雷电的怒吼掩盖，金属和橡胶与石头摩擦产生的刺耳尖叫被无边无际的巨石和黄土吞没。
生命在冰凉的径流之间，一如逐渐模糊的视线，杂糅着不断蔓延的绝望，于滂沱世间凝成一小滩泥泞，流入孤独构成的大海。
暴雨和狂风终会停歇，沾染的脏污终会洗净，被浸润的天地终会再次干燥，一切都会重来。
路边枯败的黄花会被生命力蓬勃的幼苗代替，世界还是那个模样，谁都不会在意之前路边的那朵已经变作养料的花。
本该是这样。
但是，种子并不只会在泥土里发芽，内心角落的种子，也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她睁着疲惫不堪的双眼，望着房间的窗户，迷茫不堪的眼神透过窗帘，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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