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下过两场雨,宛南便没那么热了。

因茶园的变故,贺岚早出晚归地奔波;竟很少与宋扶照面。

宋扶上回听蒋太医说了君姑的病情,这回再也不敢有半点懈怠,每日尽孝床头。

二人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所以收到梁州消息的那一日,宋扶几乎忘了太子在荷池答应她的事情。

想不到他竟说到做到,已派人通知了爷娘和阿姊,不日便有人来接她去梁州与父母团聚。

他那么多要紧的事,竟还记着她这点细枝末节。

殿下一番好心,她如何不心领?

可是,她走不开啊。

机会难得,可君姑身边不能没有人;着实是为难。

送信的人住在驿站里,还在等她确定日子。

这如何能确定?

这一晚过了戌时,伺候君姑喝了药,宋扶回灵犀院。

厢房的灯是亮着的——贺岚今日早她一步回来。

她进去,贺岚正脱下袍衫,神情与她是一样的疲惫。

她默默地走过去,替他更衣。

“阿娘今日好些了?”

“白天像是好些,还在园子里走了走,晚上便咳得厉害;蒋太医今天改了方子,说再服七日。”

“若还不好呢?”

“说不好就只能再换几味试试。”

贺岚的眼中浮起一丝怒气:“阿娘的身子如何经得住这般试验,我看也是个庸医,还不如镇子上的游医!”

“你别动气,君姑今日服了一剂,说是胸口没那么闷了;该是有效的吧,且在等等。”

贺岚不会跟她解释他与太子的种种隐秘,只能恨声道:“若阿娘不好,他便是太子派来的,我也饶不了他。”

宋扶虽觉得这话有些无理,可贺岚境况已经很惨了,她便不说什么,只扬声吩咐孙嬷嬷烧水给贺岚沐浴。

回梁州的事情,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贺岚见她也没了往日的生气,不知道她已经收到梁州的来信,还当她是这阵子忧心劳累所致。“这阵子辛苦你了。”

宋扶摇头:“我不辛苦,你才辛苦——你一会儿要去看君姑吗?”

贺岚:“今日太晚了,去了又是一番搅扰——不去了。”

累了一天,两人终于可以安顿下来。

贺岚没什么睡意地躺了一会儿,回头见软榻上的宋扶似乎睡着了,便起身打算替她盖好被子。

谁知她也没睡,莫名冒出来一句话:“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做梦还是怎么的,想问问你。”

贺岚又躺下,道:“哪有人连做梦和现实都分不清楚的?再说了,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得知?”

“可不是你又会是谁呢?若不是梦,你该有些印象的。”

贺岚突然紧张起来,喉咙觉得干涩:“你说说看。”

“我记不大清楚了,是上回在庵堂里,半夜我渴得厉害,你手上明明拿着水,却偏偏不给我喝,我怎么求你你都不答应,一味只叫我乖一些——”

贺岚呼吸渐促,抓住被角的手指紧得发白。

“是你吗?”

不是。

贺岚费了一番力气才平声尽气:“你睡糊涂了,哪有这种荒谬的事情?”

宋扶侧过头,怀疑地看着他:“是梦吗?可若是做梦,怎么早上你恰好在呢?你就说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可别不承认。”

贺岚仰头,不与她对视,一念起,便忍不住了。

“便是我欺负了你,又如何?谁叫你不听我的,非要去什么庵堂;平安符若是管用,寻医问药又做什么?”

宋扶不干了,起身气鼓鼓道:“果然是你!你同你太子哥哥一样小气,一点小事都要同我计较!”

“太子哥哥”这几个字夹在其中,实在是刺耳。

贺岚吞咽口水,也不知道想把她往那一条路上引,轻声怨道:“你自己不害臊,倒怪上了别人。”

宋扶被人戳中了心事,脸红耳热:“我---我怎么不害臊了?我又没做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个人真的是贺岚吗?

若是,为何不像在荷池那样对她,反而要推开她,劝她乖------?

她一定是累坏了,再不就是闷疯了。

贺岚索性起身,赤脚踩在地上,忍着羞,小声道:“你还没做什么?你那般求我,叫我如何?那里可是庵堂,你也不想想,佛门清净地,我如何答应你?又不是自家荷池!”

宋扶睁大了眼睛瞧他,一张羞涩的脸瑰丽无双,又窘迫非常。

贺岚立刻尝到那一晚她尝到的干渴。

夜深寂静,她非要说这些话,说了却不知其中的厉害——来撩拨他。

她偏来招惹。

宋扶渐渐垂下了头,意味不明地,长长地“哦”了一声。

“果然是你,我就说我没记错,还好,还好。”

她庆幸地倒了下去,含糊道:“我要睡了。”

她藏不住心事,也就藏不住失望。

贺岚的眸子冷得快要结冰。

一切都朝当初设计好的路子而去,他该高兴,也不该再问什么。

由他去,由他去;这样最好。

既要毁了他,她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本就献上了祭台,只等猎物来咬。

阿娘该乐见于此。所有在他背后的人,该乐见于此。

那个人若知道他入梦,该会怎样地高兴如狂?

所以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对?

贺岚痛得坐立难安,扶着床柱起身,声音冷入肌骨:“还好什么?你以为是谁?”

宋扶睡意沉重,翻了个身,吐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月色被遮去了。

贺岚抬头,阴沉地盯着窗外的影子。

“郎君睡了吗?太妃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同郎君商量。”

“------知道了,就来。”

贺岚披上衣衫,开门,夏嬷嬷等在院子里。

“她怎么了?”

夏嬷嬷朝厢房看了一眼:“说不好,郎君去看看罢。”

贺岚一言不发走在前面,半路突然问道:“蒋太医的方子有没有找人看过。”

“看过,说是没有问题,对症下药,今日太妃用了,也好了些——郎君,太妃对他有恩,他不至于如此心狠罢?”

贺岚冷笑:“是不是恩情,不是我们说了算,也要看人家领不领。再说,方子几日一变,还是防备一些。”

夏嬷嬷忧心忡忡:“原以为只要他人来了,一切便会水到渠成;谁知道他竟那么警觉,太妃这回反倒是误了自己。”

“装病容易,好起来却难。如今落在人家手上,只能隐忍不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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