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关娘子开始教林瑶做菜。

若是在外面,师傅是绝无可能这么快就传艺给徒弟,但就如关娘子所说,在平阳侯府内,一切规矩都要靠边站。

和外面一样慢悠悠地传艺,若是师徒二人随意一人出事,被主子赶出去,那师徒关系便也变得有名无实。

因此,林瑶的基本功还未过关,关娘子也愿意教她做菜。

关娘子日常只做些口感清甜的糕点、解腻可口的菜蔬、和补汤。

据她所说,她其实会许多菜式,祖上八代都是厨人,积攒的菜谱足有厚厚一摞,若是在侯府之外,做一个大酒楼的大铛头那是绰绰有余。

不过,侯府的活计可比酒楼轻松多了,而且月钱也多,平时还有赏赐,逢年过节也会收到侯府送的布匹、猪肉、精米。而且,做菜有时候也不用出全部气力,她只负责一些糕点、菜蔬、炖汤,就足以在侯府立足。

今儿关娘子负责做的是两道菜蔬,一道羹。

先是菜蔬,第一道唤作三脆,选用春笋、小蕈、枸杞头,先用沸水焯一遍,将笋、小蕈的涩味儿、土腥气焯去,“这从泥里长出来的菜,都会有些土腥味儿,若是不用沸水焯一遍,入口便会有些涩味儿,口感会差了许多。焯的时候放一点油,不仅会消去这种涩味儿,颜色也会鲜亮许多。”

在大厨房,授艺其实不大方便,关娘子只能压着声音,用气音将一些至关重要的小诀窍传授给林瑶。

林瑶听得仔细,她直到现在才被允许在关娘子做菜的时候靠近她。

她看着关娘子焯完春笋、小蕈后捞出,撒上一点胡椒粉、盐,淋上一点酱油、醋和麻油,拿起长筷子搅拌了一会儿,笋条、小蕈、枸杞头很快被一层油亮包裹。

这样一道清爽可口的菜蔬便做成了。

关娘子将这么一大木盆子的菜分成十份之后,略有剩余,做一小碟,用筷子夹起,喂到林瑶嘴边,“尝尝。”

林瑶张开嘴,吃了进去,只咀嚼几下,美眸亮晶晶地看向关娘子,“如何?”关娘子笑着问。

林瑶压着声音说:“好吃!”

春笋很是鲜脆,枸杞头清香,小蕈吸满了汁水,变得绵软。不同口感不同味道的三种菜,糅合出了一种非常清爽鲜香的味道,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令人欲罢不能。

关娘子略有几分得意地说道:“这道菜,老夫人也喜欢吃。”

关娘子口中的老夫人,便是平阳侯的母亲,她现在久居佛堂,并不怎么过问府中事宜,但她十分大方,吃到自己喜欢吃的菜,从不吝啬奖赏。

林瑶语气格外真诚地说:“师傅很厉害。”

关娘子将那小碟菜留住,放进食盒里,这也是他们这些厨子的一些便利,做的菜自己也能留一份,不用和其他下人一样另开厨灶重新做饭。

现在天气还有些凉,为了确保做的菜送到主子桌子上都是热的,因此做完之后还需放在锅盖上热着。

关娘子立即开始做第二道菜。

第二道菜是一道拌菜,食材是过了霜冻的白菜,被霜打过的白菜口感会偏清甜一些,内里汁水丰盈,会更多一份脆爽。另外的菜蔬便是刚发出来的小豆芽,水芹菜。

这三种菜,早早被林瑶切好备用,用另一个大锅热水焯水。

关娘子将刚才焯过春笋的锅里的开水舀去,灶里的水烧至锅内干燥后,关娘子倒了小半碗的麻油,放了一把蜀椒后,待到油热,便捞出放凉。

这个时候恰好林瑶已经将白菜小豆芽、水芹菜焯至八分熟捞到洗干净的木盆中。

关娘子将椒油倒进木盆中,又加了一勺酱油、一勺香醋,些许麦芽糖,便开始搅拌。

很快,一道色泽鲜亮的菜蔬便成功做成了。

关娘子低声说:“这两道菜蔬一道不用油,一道要用油,白菜、豆芽需要油多才会更好吃。乡下很多野菜吃着涩、不好吃,就是因为村民做这些菜不舍得用油,用油用的多了,能激发蔬菜的香味,会更好吃。”

林瑶将这些要点记住,忽地问道:“师傅,这是不是有点简单了?”

关娘子一愣,没好气地说:“哪儿简单了?这放外面可是秘方,酒楼管事愿意花十几两银子买。”

“而且,这胡椒粉也只有侯府才吃得起,放外面一两要十几两银子。”

所以厨房的油水是很多的,厨人只要胆子大,偷渡些胡椒粉拿出去卖,都是一笔入账。

不过关娘子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林瑶才知道眼前这不起眼的粉末,竟如此贵重,一时有些咋舌,“这么贵?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关娘子说:“你吃了菜,没尝出来?”

林瑶回忆了一下,想起了三脆中那奇异的香气,隐约明白了这东西为何那般贵重。

没有说废话的时间,关娘子还需做一道羹。

食材早已备好,是切薄的山药,和金灿灿的切成厚块的栗子,还有一蛊已经炖好的清羊汤。

“山药有粘性,需要用白矾化开的水浸片刻去涎,这样山药不会发黑发粘,会像沙粒一般清爽,口感也会更绵软,如此入口即化。”关娘子压着声线,向林瑶传授其中秘诀。

林瑶牢记心中,一刻也不敢怠慢。

这次为了授课,关娘子做得有些慢了,若平常做菜,她可以同时做两道菜,现在却要顾及林瑶。

不过这些对于关娘子来说非常值得,她见林瑶如此认真,心中也不免宽慰。

将清羊汤炖得沸开,需将更难炖烂的栗子先放进去炖煮上片刻,再放入更容易煮熟的山药。

待山药化开,变作雪白一片的绵软,再加点盐。

这样一份“金玉羹”便做成了。

同样用小碗分装,分装了十碗,又留了一小份自己用。

关娘子的三道菜,便做完了。

前来传膳的丫鬟们将关娘子的这三道菜纷纷装入食盒中,又根据自家主子的喜好去取用了其他厨人的菜。

待丫鬟们离开后,关娘子才让林瑶品尝剩下的一道菜蔬和清羹。

林瑶自然赞不绝口。

她平常还真的没有机会尝到关娘子做的菜,现在成了徒弟,倒是能经常享用了。

“做菜这一道,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若是不拜师,又岂会知道这些菜蔬需用沸水烫一遍,才能祛除腥气与涩味儿。有些香料也很贵重,胡椒这东西是舶来品,是能入药的药材,能治畏冷、积食,后来才知道还能用来做菜,做肉放一些,便能压住肉里的膻味儿,并且增加一份独特的香气。”

关娘子看着林瑶,说:“你莫要觉得做菜简单,这其中有无数的门道,想要彻底掌握,绝不是轻易的事,你师傅我八岁就开始学厨,到如今已有二十年,也未能到顶峰。”

林瑶听出关娘子对她的敲打之意,低声说:“我知道了,师傅。”

关娘子知道,那道鱼鲊的改良,能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少爷眼前一亮,就足以证明林瑶其实是有些天赋的。

无论林瑶日后如何,她还是希望林瑶能好好地接过她的衣钵。

今天的授课便到此结束,林瑶作为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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