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叫上了春虹。
春虹一见她,就兴奋地扬手,给她看自己的钱袋子,“我爹娘给的,让我添些首饰,正好,阿瑶你陪我去看看。”
林瑶笑着应下,她没什么像样的首饰,发髻间插着的发簪,还是桃木的,路边小摊上买的,两文钱一枚,簪头雕刻出了飘逸的祥云,簪子表面刷了一层薄薄的清透的桐油,增添了几分光泽。
比起她的朴素,春虹就显得珠光宝气许多,她发髻间插着一根金簪,一根碧玺发簪,又别了一只蝴蝶流苏步摇,同样穿着鹅黄色的春衣,虽生得圆胖,但胜在同样肤白,看着倒也喜庆。
春虹也看到了林瑶发间只不过一只简简单单的桃木簪子,她从发间拔下了那只蝴蝶珍珠流苏步摇,不容林瑶拒绝地将步摇插进林瑶发间,“你好歹是侯府的丫鬟,怎么可以这么朴素呢?喏,这只步摇先借给你,等回来了你再还给我。”
她说完,退开几步端详,这银色蝴蝶、莹润珍珠互相辉映,在林瑶乌黑如墨的发间散发着不小的存在感,为林瑶那昳丽出尘的美貌更增一抹明艳,她发自心底夸赞道:“好看!这只步摇很适合你,你不要总是低着头好吗?人长得好看,就得把脸露出来,叫大家看到你这张脸才行。”
林瑶腼腆笑了起来,“我不在意这些。”
春虹嘟囔:“怎么能不在意,女子都爱美。”
说到此处,她又看了看林瑶脸上的旧伤,这么久过去,林瑶脸上那道伤口早已愈合,也许是那膏药的功劳,并没有留疤,只不过新长的肉还有些粉,与旁边的雪白肌肤有些差异,不过不凑近看,也看不出来。
林瑶与春虹一同出了府。
不仅仅是她们,还有其他丫鬟也一并放了假,她们一出府,便看到路边几个摊位上有几个同样穿着鹅黄色衣裙的丫鬟正在挑选东西。
春虹眼尖地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丫鬟,拉了林瑶一把,示意道:“你看,那是红柳,竟没穿春衣,她不是去了二房小姐院子里伺候了吗?”
林瑶看了一眼春虹所指的方向,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盯着太久,怕被红柳发现,她小声说:“不要管她。”
春虹不知道林瑶被红柳带头挤兑的事情,兴致昂扬地盯着红柳看,“看样子她在二房小姐那儿过得不怎么样呀,脸都有些灰扑扑的,不如在厨房滋润。”
在厨房不用伺候主子,自然舒心些。
林瑶捏了捏她的手,“好了,我们走吧。”
春虹不见她捧哏,兴致消失了许多:“……哦,好吧。”
她们快步往前走,宽敞的石板街道两侧都是叫卖的小贩,春虹很少出府,对这些很有兴趣,时不时被小贩叫卖吸引过去,走过去看看,还未买首饰,钱袋中的银两就已经去了一些。
林瑶忍不住劝阻春虹说:“好了,别买了,你不是还要买首饰吗?”
春虹回答道:“没事呀,到时候可以买一支银簪,其实我不是很喜欢金簪,银簪更好看些。”
她都这样说了,林瑶也不好再劝阻,便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边。
春虹回头看她,“阿瑶,你没有想买的吗?”
林瑶有些窘迫,她攒的钱,早已耗空,现在唯一的家当,还是师傅予她的一百文,这一百文能不花,还是不要花,毕竟不是她的钱,林瑶知道拜师之后,她为师傅所做的事情极少,反倒令师傅一直照顾她,甚至还给她钱花。
林瑶虽是府中的丫鬟,极少出府,但她还是知道正常拜师学艺的师徒,都是徒弟付出极多,不仅要付出大量的时间,也要付出极多的金钱和精力。
她所知的,有些学徒为了师傅能尽快传授技艺,不仅要如同一个奴婢一样照顾师傅全家老小的饮食起居,更要将自己的月钱一并交于师傅,由师傅支配,如此几年之后,师傅才愿意松口传授技艺。
她能这么快开始学艺,纯粹是因为关娘子心善,侯府规矩森严倒是小事了。
如此好的师傅,林瑶心中不想亏欠太多,又怎么敢用她给的钱。
她不说,春虹便也当自己猜到了,“你啊……”
春虹也不多说什么,从钱袋中取出十文钱,从卖糖葫芦的小商贩中买了两只糖葫芦,将一只递给她,“喏,我请你吃糖葫芦。”
五文钱的糖葫芦,这可不是小钱了。林瑶顿时急得摆手,“不要不要,不用你请我,我有钱。”
林瑶没想到她会如此大方,这时也不敢再露出窘迫的姿态,她从腰封中取出钱袋,从钱袋中取出五文钱,塞进春虹手里,“喏,不用你请,我有钱,我可以自己买。”
春虹不禁说:“你也太见外了,我们是朋友,一根糖葫芦而已。”
林瑶认真地说:“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是朋友,也不要经常为对方花钱,这样不好,不要有太多这方面的来往,多了的话,人心容易变。”
春虹怔忡,有些意外,“你竟还懂这些道理。”
林瑶轻声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只是我爹这么跟我说,我一直记着而已。”
春虹若有所思,她收下了那五文钱,“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听你的。”
林瑶这才接过那只冰糖葫芦。
山楂是年前的陈果,过了一整个冬天,略有些干瘪,果子也不大,很酸,但糖浆熬得很甜,轻轻咬下去,咔嚓一声,糖衣碎开,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果子的酸。
但林瑶实则不太能吃酸,牙齿沾到些酸意,小脸就皱了起来,圆圆的杏仁眼更是眯了起来,甚至肩膀都打了一个颤。
春虹瞧见她这般,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你不能碰酸啊?”
林瑶一只手捧着脸颊,手指如葱般纤细,又透着粉,配着她眯眼龇牙的模样,反倒有一种鲜活的可爱,“我……我是不能吃酸,但是这个糖葫芦很好吃,谢谢你,春虹。”
春虹笑脸盈盈,眼睛也亮亮的:“你这样好可怜哦。”
她话音刚落,她们旁边停下了一辆马车,一道声音清亮地在春虹身后响起,“哎呀,林瑶,你在做什么?”
林瑶微怔,微微歪头去看,看见了马车上的慕言,她有些惊讶,又有些不知所措,声音干巴巴地说:“我们出来玩。”
春虹扭头去看,认出了慕言的身份,她眼睛亮起,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往旁边挪了挪,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捏住了林瑶的手臂。
慕言看了看春虹,又看了看林瑶,停顿了一想,“林瑶,正好有事找你,劳烦你跑一下腿,去知微阁买两枚徽墨,再取一本书,那书叫做春山注解,你说这个名字,掌柜会给你。”
他说着,取出一袋银子,隔着一段距离递向她,“若有剩余,便当做赏你的。”
林瑶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马车窗户,她都放假了,还要跑腿啊?“可是,我不知道知微阁在哪里啊。”
慕言拍了一下脑门,说:“哦,有些远,你去的话要走好远,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有点危险了,嗯,那你上车吧,我带你一起去。”
林瑶知道这下子自己是真的不好拒绝了,只好说:“好的。”
她看了一眼春虹,问慕言,“她可以与我一同去吗?”
慕言便问春虹:“你想一起去吗?”
春虹莫名觉得慕言不想让她一起去,她犹豫一瞬,说:“我一起去吧,等下我们还要去买首饰呢。”
慕言调笑道:“你满头的首饰,还要买啊?你一个丫鬟买这么多首饰做什么,太惹眼了,小心被抢哦。”
春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这么不好听,姑娘家家的就算是丫鬟,只要有钱,为什么不能多买几样首饰。
瞪完想起慕言是大少爷的贴身小厮,身份比她贵重多了,不免气势又低了下去,嘟囔道:“那我也要去,林瑶答应了陪我的。”
慕言说:“嗨,你要一起就一起呗,马车还不能多坐你一个吗?”
他下了凳,将林瑶和春虹接上了马车。
马车里空无一人,这倒让林瑶松了一口气,春虹反倒有些失望,问慕言:“大少爷怎的不在马车上?”
慕言笑吟吟的,说的话却有些不客气,“怎么,你还想见大少爷啊?大少爷哪是这么容易让你见到的。”
春虹敏锐地察觉到慕言对她的排斥,心中有些委屈,与林瑶咬耳朵:“他这是做什么?我得罪他了么?”
林瑶一脸茫然,不确定地说:“没有吧?”
春虹误打误撞地说中了真相:“我看他不欢迎我,反倒绞尽脑汁地接近你,买些文墨而已,他自己不去买,还用得着叫你去?他对你居心不良啊。”
林瑶被她说的也有些怀疑,但不等她细细去想,慕言在车外就说:“等下你买了之后,将这些东西送到镇国公府,我送你们到知微阁,便得回府取别的东西,时间紧迫,只能劳烦你们咯。”
这话倒说得过去。
但好端端的假期,突然被分了活计,总归令人不悦。
林瑶倒还好,春虹因为慕言这迥异的态度,平白生了些愤愤不满,她压着声音对林瑶说:“都是借口。”
慕言掀开车门,“小胖子,你说什么?”
春虹顿时生气,“你叫我什么?”
慕言说:“小胖子啊,你这生得也太圆润了些,你哪个院的?”
春虹白净的脸涨的通红,“你、你怎能叫我这个,你、你你!”
她顾忌慕言的身份,受此委屈,竟也不知如何应对,羞恼之下,眼眶都红了起来。
林瑶在此时将春虹护在身后,鼓足勇气低声说:“你怎能随意议论女子身形,这不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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