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院,二房夫人丁悦红正在斥责女儿陆婉仪,“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糊涂蛋,你伤了姐姐的脸,本就是你的错,去探望一下怎么就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陆婉仪晃着脑袋,发髻之中的步摇叮当作响,她声音娇蛮道:“既然都知道是我做错了,我又何必假惺惺地去探望,若是她们问起,你便说我也病了,我都病了,她们又怎么好意思继续说我?”

丁悦红气恼,“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你做事如此毫无顾忌,又有哪家公子敢娶你?”

陆婉仪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些许慌乱的神色,但很快,她镇定下来,唇角勾起,露出一抹肆无忌惮的笑容,她傲慢地说:“这些事情管好下人的嘴便是,府中大门一关,谁知道我的这些事情?”

丁悦红大为恼火,“你三婶乃是礼部尚书之女,她兄长更是从三品的御史中丞,你娘我家里不过五品小官,哪有能力为你张罗高门姻亲,倒是你这个堂姐,娘家如此显赫,日后夫君绝不会差。我提醒过你,让你与姐姐好好相处,也是盼着她娘亲能为你相看相看,结果你倒好,毁了你姐姐的脸,女子的脸乃是立身之本,你毁她容貌,就是毁她未来,这次结下了如此大的梁子,你竟连探望都不愿去,将这好好的关系捣了个稀烂,你、你想气死我吗?”

侯府姑娘众多,四房不论嫡庶,拢共十八位姑娘:大房没有嫡女,只有两个庶女,二房三个嫡女,三个庶女,三房两个嫡女,三个庶女,四房一个嫡女,四个庶女。

庶女的婚事很好找,找一些富有的商户议亲,既不碍清名,又能得好大一笔聘礼,嫁妆也不用给太多,即使是平阳侯,也愿意许一个庶女给京城的皇商。

但嫡女的婚事,可不能与庶女一般随意结亲了,这关乎到侯府的颜面。

平阳侯府本就有些式微,谁让府中三个老爷,都没有大本事,在朝堂中话语权极小,最爱弹劾百官的御史都不曾弹劾平阳侯,便知道平阳侯这太常少卿到底有多少存在感了。

因此,平阳侯府的嫡女们,亲事很艰难。

大房无嫡女,自得一份清静;三房大夫人有贵重的父兄,嫡女婚事不必愁。即使三房夫人非常善妒,经常磋磨那些妾室,为了能求她寻一门好姻亲,不管是那些妾室,还是那些庶女,在她面前都格外卑微顺从,从不敢顶撞。

四房庶女多,能随意打发了,仅有的一个嫡女,也早早定下了娘家的侄子,那娘家侄子年岁不过十六,便已经考取功名,是正儿八经的举人,再给些时日,未必不能在朝堂中闯出一席之地。

只有他们二房,足足三个嫡女。

丁悦红借着和平阳侯夫人一起出席宴会的机会,与晋安伯府定下了大女儿陆欣然的亲事,虽然也算是一门好亲事,但伯府不比侯府,陆欣然不算高嫁。

二女儿陆芫华她老爹倒是给她寻了个小秀才,是他同门小师弟。但丁悦红看不上那小子,家穷便也算了,生得还矮,虽说年纪小日后还能长,但他们侯府好歹也是勋贵,再怎样也不至于寻个穷秀才吧?若是考上举人还好,就怕考不上,一直蹉跎,最后碌碌无为。

陆婉仪听到母亲彷佛字字泣血的话语,面色微白,倔犟道:“本也指望不上她们,若是她真会帮我们,二姐姐又怎会跟那个小秀才定亲?”

丁悦红说:“那是你爹先下手为强,将你二姐姐送出去做了人情。”

说起此事,丁悦红咬牙切齿,心中仍气。

无奈此事,那死男人态度坚决,非说那小子不是池中物,迟早化龙,什么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硬是将金贵的嫡次女许给了对方,待今年陆欣然进伯府后,明年陆芫华便也要嫁去那穷小子家中了。

到现在,也只有陆婉仪没有议亲了,如今她已年满十六,再过两年,便成了老姑娘,怕是再难找到合适的亲事,这叫丁悦红如何不急。

“……”陆婉仪唇角弯起一抹笑容,说:“不必去求三房,修远哥哥已经进了弘文馆,他身边的人,不是景王世子,就是镇国公世子,景王世子已有世子妃,但那镇国府世子并没有妻妾。”

丁悦红怔忡,万万没想到她将注意打在了镇国府世子身上,“……这、这,你休要妄想天开,那可是镇国府世子。”

陆婉仪傲然一笑,脸上明艳生光:“什么妄想天开,我长得如此美貌,身段又这般窈窕,配他绰绰有余。”

丁悦红沉默,“……你、莫要说这种大话,你长得的确美貌,但也并非绝色,镇国府世子什么美色没见过,又岂会因为你的容貌一见倾心?”

陆婉仪恼怒,“娘!你怎么尽说这种话?”

丁悦红说:“去年赏花宴我见过镇国夫人,她身边的丫鬟各个绝色,将其他世家小姐的容貌都压了下去,这便是镇国公府的底蕴,你没见过,又怎敢说这种大话。”

要知这世上美貌女子多如牛毛,但容貌绝色的女子却是稀如珍宝。这样绝色的女子在镇国公府也不过是奉茶摇扇的丫鬟,足以见得镇国公府的底蕴多么深厚。

而镇国夫人带着这些丫鬟参加诸多宴会,即使有高门贵妇想与镇国世子相看婚事,若是自家嫡女的容貌连镇国夫人身后的丫鬟都压不过,又岂敢开这个口?

因此,陆婉仪说的这些话,在丁悦红耳里,竟显得如此可笑。

陆婉仪非常不爱听别人说她的容貌不如别人这种话,无奈现在说的人是她亲娘,她想撒气还撒不得,只能瞪眼阴狠道:“再绝色也不过是一个丫鬟,我若是嫁过去了,迟早寻法子发卖了去,不足为患。”

丁悦红一时沉默:“……”

不过,陆婉仪说的这些话,也打开了丁悦红的思路。

既然三房那边的路堵死了,那大房那边的确可以多多走动一番。

即使不是镇国府世子,以陆修远的人脉,为陆婉仪寻一门好亲事也应当易如反掌。

年轻男女私下有了情谊,即使门第再高,订亲之事也是水到渠成,容不得父母拆散反对。

再怎么说,他们平阳侯府也是高门勋贵呢。

想到此处,丁悦红露出笑容,放松下来,“幸好你平常对你这个大哥哥很是尊敬,此时再凑上去,也不显得失礼。”

陆婉仪轻笑,语气很是骄傲,“我才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不管怎么说,大伯娘和修远哥哥才是有能耐的人,大伯娘可能不会帮我,但是修远哥哥一定会帮我。”

丁悦红嘱咐道:“你有时间便去见见你修远哥哥,为他送送补汤,或是送些衣物鞋子。”

家中女眷送男丁多么贵重的礼物都稍显生分,但送亲手缝制的衣物和鞋子是非常体现心意的做法。

陆婉仪一口应下:“我知道!娘你放心吧!我一定将大哥哥伺候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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