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到糠皮里的咸香肉味,麦芽幸福得差点落泪。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到肉了,别说吃,连闻都没地儿闻,有时候馋得狠了,恨不得从胳膊上咬下一口肉,嚼吧嚼吧咽了。
这过得是个什么日子哟,真真的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有了肉味的加持,似乎连糠皮都香嫩可口起来,一改往日难以下咽的艰难,此刻嚼在嘴里竟然舍不得往下走。
麦芽捧着饭碗不舍得放手,恨不得连碗也给啃了。
小石头也不遑多让,吃完了米糊连喝了两碗刷锅水,碗里冲得干干净净才罢休,末了嘴角一抹,心满意足。
放下碗时,“嗝”一个满意的饱嗝脱口而出,太幸福了,今天晚上太幸福了。
小石头由衷感叹:“张爷爷可真是个大好人呐,要是天天都能来咱家就好了。”
那他们家就能天天吃到肉了,这样的日子得多幸福,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啊!
众人失笑,麦芽笑着打趣:“要不你去做张家的孩子,听说张爷爷捉了好些野物呢!”
小石头想了想,摇头:“还是算了,我宁愿天天吃糠皮,也不想跟土匪做邻居。”
桌上一静,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沉重到他们只想掩耳盗铃,永远都不要提及。
过了片刻,麻秋娘问大儿子:“文儿,那半只野鸡可有交到花家婶子手里?”
“嗯,”石文点头,“不过我没见到婶娘,是花家姑娘的伯娘出面接待的我,说是婶娘有事不在家,她可以代为传话。”
麻秋娘自言自语嘀咕:“天都快黑了还不着家,忙什么呢这是?”
她就是随口一说罢了,说完便扔到了后脑勺,很快她也知道了答案。
天已经黑了,麦芽慵懒地靠坐在床头,舍不得睡觉。
“小红豆,我晚上吃得好饱呀,你呢,吃饱了吗?”
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腹部,红色的小蛇乖巧地拱起脖颈。
“哇哦,这回我可算是占了上风,我的肚子比你大,吃得比你饱,哈哈!”
要不然她总觉得投成人生太失策,应该入牲畜道的蛇生才是,好在总算扳回一局。
傻乐了一会,又偃旗息鼓:“红豆,你说土匪会杀到咱们这里来吗,到时我们往哪里躲呀?”
他们这里山不高,林子也不大,虽说不是一马平川,可真要找起人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你要是只大蟒蛇就好了,像狂蟒之灾里的大家伙一样,蛇口张开比房子还大,土匪来一个你吞一个,来一个吞一个,那咱们还怕什么?”
麦芽沉迷幻想不可自拔:“到时咱们找一处深山老林,既不用怕官兵、土匪,也不用怕豺狼虎豹,咱们自个占山为王,多好啊,还不用交赋税……”
迷离的眼睛对上筷子长的蛇身子,顿时如泄气的皮球,一泻千里。
“哎,还是白日梦做起来比较快,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五百万的奖金都规划好了,彩票却还没买。我还是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高大的乔木半死不活矗立在山坡上,叶片无精打采地垂落,仿佛离水的活鱼,用尽全力蹦跶跳跃,总归逃不过油尽灯枯的宿命。
树底下有根茎冲破土层,拱起来一个弧形凸起,坐着两个十来岁黑瘦的少年。
“给!”麦芽得意洋洋张开手心,“这可是我求了我娘好久,才得了这么一小块,快吃吧!”
苗木根本想推辞,扭头看到浓烈的烟熏味中泛着油光的肉块,眼睛顿时直了,喉头不自觉咽下一口酸水。
等反应过来时,口腔里已充斥火烧火燎的肉香,干巴遒劲,“好吃!”
“好吃吧,我昨天吃饭时也险些连舌头都给吞下去,可惜太少了,只能尝个味。”
野鸡本来也不肥硕,拔过毛烟熏后又缩小一大截,还要劈下一半送给她大哥的未来老丈人家,她娘可不得把余下的一点鸡肉看得死紧。
大拇指般大小的熏肉很快入了五脏庙府,苗木根意犹未尽舔了舔手指头,薅下一把叶子擦手。
“麦芽,你们家亲戚是个讲义气的,这年头别说肉食了,糠皮都没多的送人。”
麦芽赞同:“可不是,我二婶一家都是好人,都是给这世道害的。”
两个少年脸上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伤,老树沟那边的惨状已经在村子里传扬开了。
乡民们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要去报官的,官府里有官兵,把这些恶人统统杀掉。
也有说报官也没用,进了衙门就要打板子,还要交赎钱,谁敢去报官?
更有甚者,惊慌失措地嚷嚷着是不是要逃荒了,他们可往哪里逃,逃走的话会被官兵抓起来杀了吗……
村子里吵嚷了好几天,众说纷纭,人人惊恐不安。
可太阳每天照常升起,缓慢下落,并不会因为乡民们的恐慌而有丝毫改变。
吵着、闹着、惶惶不可终日着,日子又不知不觉往前滑走,大伙继续陷入这种害怕与侥幸交织的鸵鸟心态。
腰间的葫芦被扯动,麦芽懒洋洋开口:“别摘了,里面没水。”
“我知道,”苗木根头也不抬地解下葫芦,“我的葫芦里有,我特意灌得满满的,咱俩换过来。”
麦芽一愣,腰间已坠上了一只沉甸甸的装水葫芦。
“麦芽,他们……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是绝对不会背弃你的。”
纤瘦少年稚嫩的话语仿若海誓山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
“你……”麦芽张嘴刚想说什么,一阵嚣张的大笑插进来。
“石麦芽,哈哈,你们家要倒大霉了!”
麦芽眼一闭,晦气,这苗铁牛跟张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脱,哪哪都有他。
苗木根大骂:“你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不客气!”
苗铁牛双手叉腰站在不远处,根本不搭理他,继续幸灾乐祸地嘲讽:“石麦芽,花家来退亲了,你大哥被人甩了!”
“你说什么?”麦芽猛然转过身,死死瞪着眼前之人。
“怎么样?”苗铁牛得意洋洋大笑,“你求我啊,你跪下来跟我道歉,我就告诉你。”
麦芽真火了,撸袖子站起身:“你这个欠揍的……”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一幕另她啼笑皆非。
只见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苗铁牛跟见了鬼似的,转过身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嗖嗖嗖”几下跑远了。
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麦芽:“……”
敢情对方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跑到她面前,就是为了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跑远,这人是不是缺心眼?
念头一转又泛起愁来,也不知道她大哥怎么样了,她娘知道了吗?
麻秋娘此刻当然不知道,家里收拾妥当她就来了石家三房。
王慧娘比之前几天似乎又清减了几分,腹部倒是凸起来格外显眼。然而不是因为肚子长大了,而是人瘦得太狠,反衬得肚子大起来。
麻秋娘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慧娘,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还越来越瘦呢,到时生孩子可是要出大力气的?”
然而王慧娘只是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脸色苍白如纸。
“大嫂,二嫂娘家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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