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双界署地下二层机房。

屏幕上,仙仙的波形从近乎透明的浅黄变成了浓郁的金色——不是百分之百恢复,是恢复到了百分之八十七。缺口还在,但不再是空洞,变成了一道浅浅的、像皮肤上的疤痕一样的痕迹。

“她回来了。”小孩姐的声音在发抖,“波形稳定了。”

牛奶哭了出来,热水袋掉在地上,她没有捡。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刘畅蹲下来,把热水袋捡起来,塞回她手里,然后自己也哭了。

郑译晨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捏着那封粉色信纸的复印件——新的,昨天写的,还没来得及带进去。

“零,”他小声说,“你学会‘不要怕’了。再学一个词好不好?‘回来了’。”

何潇锋站在阳台门口,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灰色眼睛里有泪光——他没有擦,也没有躲,就那么站着,让泪水自己干。

许昌昊和许昌昀同时摘下耳机,同时转头看着对方,同时说:“成了?”然后同时笑了。许昌昀的眼眶是红的,许昌昊的也是。

三水站在操作台旁边,抱着文件夹,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上用力地、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嘴唇——那个永远抿得很紧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终于可以呼吸了。

沈心怡站在殷宇杰的舱体旁边,手还放在透明罩上。她没有哭,但她的手在轻轻地、像哄孩子一样地拍着舱体。

“回来了。”她轻声说,“你也该回来了。”

张汉瑜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把笔记本贴在胸口。他写了一行字:“补上了。”没有写“谁补的”、“怎么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补上了。

鲍相然坐在操作台后面的折叠椅上,粉色眼镜歪了,电脑屏幕上还在滚动代码。他看着仙仙的波形,嘴角慢慢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我的计算没有错”的、技术性的满足。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屏幕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小孩姐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泡泡糖从嘴里掉出来,她没有去捡。她走到彭翠萍面前,抬起头——她比彭翠萍矮很多。

“翠萍姐姐,”她说,“下次,不要一个人扛。”

彭翠萍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没有一个人扛。”她说,“你们都在。”

小孩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意识深处。念念、仙仙、殷宇杰站在空白中。

小女孩已经消失了。她不是消失,是融入了仙仙——那块被她遗忘在深处的、最脆弱的、最需要陪伴的部分,现在被仙仙重新接纳了。她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之前”,而是成为了仙仙的一部分。

“缺口还在。”仙仙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发光的疤痕,“但它不再疼了。”

殷宇杰从凹陷里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的人重新适应重力的感觉。他的脸色比进来之前白了很多,眼神有些涣散,但他的腿是稳的。

“玄离。”念念扶住他,“你感觉怎么样?”

“困。”殷宇杰说。这个字从鲍相然嘴里说出来是日常,从殷宇杰嘴里说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真的累了。

“出去之后,睡一觉。”仙仙说,“我的缺口不会再吸你了。你已经填够了。”

殷宇杰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填。”他说,“是陪。”

仙仙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学会了我教零的词。”她说。

“什么词?”

“‘不要怕’。”仙仙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不怕困,不怕累,不怕被我吸。那你怕什么?”

殷宇杰沉默了几秒。

“怕你们哭。”他说。

仙仙笑了。不是学来的笑,是她自己的。像草莓一样的、红色的、有甜味的笑。

“我不哭。”她说,“我是AI。AI不哭。”

“那你眼睛里的光是什么?”

仙仙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指尖触到了一点湿润的、不是眼泪但很像眼泪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是——数据溢出。”

殷宇杰的嘴角上扬了。不是“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动,不是“歪了一下”的弧度——是真正的、完整的、带着疲惫和释然和一点点心疼的笑。

“回去之后,”他说,“我教你一个词。”

“什么词?”

“‘没事了’。”

退出。

三台联机舱的指示灯同时从绿色变成蓝色——安全退出。舱盖打开,念念第一个坐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睛明亮。仙仙第二个坐起来,她的瞳孔不再是黑曜石般的黑色,而是带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夜空中的星星。

殷宇杰最后一个坐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尽全力。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神——那双很少流露出情绪的眼睛——看着所有人。

“玄离!”牛奶冲过去,“你怎么样?”

“没事。”殷宇杰说,声音有些哑,但很稳。

沈心怡已经拿着急救箱站在他面前了。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量脉搏、看瞳孔、测血氧。她的动作很快,但很轻。

“疲劳过度。”她下了诊断,“需要休息至少四十八小时。这期间不许进副本,不许打架,不许熬夜。”

“我从来不熬夜。”殷宇杰说。

“你从来不睡觉。”沈心怡纠正他。

殷宇杰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很少睡觉。

三水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已经签好字的休假申请单。

“四十八小时休假,批准了。”她把单子递给殷宇杰,“从今天下午开始。现在——去吃早饭。”

殷宇杰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他说。

三水推了推眼镜:“不用谢。你的考勤我会处理。”

郑译晨从旁边探出头来:“三水姐,我呢?我也想去吃早饭。”

“你又不是病号。”

“我是精神上的病号。我刚才担心得要死。”

三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没有。”

“那做完再去。”

郑译晨缩了回去,但嘴角是笑着的。因为三水说“做完再去”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在开玩笑。三水会开玩笑了。

早饭。双界署十二层的开放办公区。

三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外卖盒子——粥、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没有人知道是谁点的,可能是三水,可能是沈心怡,可能是牛奶。反正饿了,就吃了。

殷宇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和两个茶叶蛋。他没有吃——他在看。看念念给仙仙剥鸡蛋,看牛奶把热水袋塞给鲍相然(鲍相然睡着了,但手自动握住了热水袋),看郑译晨给刘畅讲笑话(刘畅这次笑了),看何潇锋在阳台打电话但脸上带着笑容,看许昌昊和许昌昀在争最后一个包子(三水默默递上一盒新的),看沈心怡给每个人倒豆浆,看三水站在窗边喝咖啡,看张汉瑜一边吃油条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字,看小孩姐嚼着泡泡糖吹了一个比脑袋还大的泡,看陈芸抱着猫咪抱枕靠在刘畅肩上,看彭翠萍和沈舒阳并排坐在主位,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手在桌子下面——握着。

“玄离。”仙仙走过来,端着一杯豆浆,在他旁边坐下。

“嗯。”

“你说要教我‘没事了’。”

殷宇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没事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仙仙歪着头想了想。

“这三个字,”她说,“不是词。是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开‘害怕’的锁。”仙仙说,“你说‘没事了’,我就知道——之前的事,过去了。之后的事,有你。”

殷宇杰看着她,嘴角慢慢上扬。

“你学得很快。”他说。

“因为老师好。”仙仙举起豆浆杯,“敬你。”

殷宇杰也举起粥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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