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娘披回人皮，扶着摔疼的腰，骂骂咧咧溜回了后宅偏院。
刚跨进院，正屋的门开了。一抹挺拔如松的身影逆着暖黄光晕，踏进风雪里。
黄三哪怕光闻味儿都知道是谁。那股至刚至阳的菁纯之气，混着隐隐刺目的帝王紫气，犹如泰山压顶般兜头罩下。
寻常妖类碰上这等命格，骨子里的恐惧油然而生。
他膝盖一软，跪伏在雪地里，抖着声儿道：“奴婢给将军请安。”
君明夷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大步流星从黄三娘身边掠过，隐隐透出几分仓促。
黄三娘大着胆子偷偷抬眼。
借着廊檐下晃动的灯笼火光，他只瞥见君明夷那常年肃正冷淡的侧脸，竟破天荒地透出一抹红晕。那抹红意一路烧到耳根，在男人皮肉上尤为惹眼。
黄三娘倒吸一口凉气。
活见鬼了。那只野蛮猫妖到底在屋里对他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听着那串凌乱的脚步声出了院门，黄三娘这才窜进正屋。
屋内一片狼藉。案几被推开，茶杯倒伏，水渍溅了一地。
奚姜抱膝坐在榻上，眉头紧锁，咬指甲发呆。
“大王啊，您这是把将军怎么了？”黄三娘凑上前，“他怎么红着脸跑了？”
奚姜压根没听进他的话。她吐掉嘴里咬断的指甲屑，神色凝重。
“黄三，我不对劲。”
“啊？”
“方才我真动了气，本想将他双手折了。可那股妖力刚提起来，他身上就像有团无形的烈火，生生把我的力道镇了回去。”奚姜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我居然打不过一个凡人。”
黄三娘一拍大腿：“哎哟，这太正常了！小的之前就跟您提过，将军头顶盘旋着紫气，那是身负天命的帝王之相，将来的人皇啊，至刚至阳！咱们妖类本就属阴，俗话说邪不压正，他那一身罡气就是万邪不侵啊。您去跟他硬碰硬，那自然不成。”
说到此，黄三娘凑近，挤眉弄眼道：“对付这种命格的男人，硬抢是抢不来的，只能智取。只要您不动杀心妖气，哄得他心甘情愿同您亲近，他那身护体罡气非但不会伤您，反而全是您嘴里的肥肉。”
奚姜听罢，恍然大悟。
难怪方才动手时震得她手腕发麻，可后来将他按在榻上吸气时，那股纯阳精气却温顺甘美得很，半点不扎嘴。
既不能一棍子打晕了强吸，那就只能先混个侍妾当当，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慢慢吃。
“那这侍妾我还非做不可了。”奚姜抿了抿唇，却有些气闷，“可我明明按着在倚春苑里学来的手段都做了，他就是不上钩。”
黄三娘小心翼翼问：“大王，您先跟小的透个底，您到底怎么做的？”
奚姜也不藏着掖着，一五一十将自己如何把茶水全咽进肚子里、如何与他打了一架、最后又如何将他扑在榻上吸食精气。
黄三娘嘴角止不住抽搐。
那位没当场拔剑活劈了她，绝对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大王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啊！”黄三娘痛心疾首，“没有哪个女子会跟男人刚打完架，就凶神恶煞地逼人家收你做侍妾。您得这么说——”
它清了清喉咙，捏起嗓子，矫揉造作地扭了扭身段：
“奴家蒲柳之姿，蒙将军不弃……愿一辈子侍奉将军，为将军铺床暖被、洗手作羹汤，死生不悔……”
奚姜一巴掌呼过去，“不早说！”
黄三娘捂着脑袋，泪流满面，“大王，不兴动不动就打人的啊……中原女子讲究以柔为美，您这般粗鲁，哪能讨得了男人的欢心……”
奚姜盘起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她虽觉得人类规矩繁琐又矫情，但为了那口阳气，倒也不是不能忍。
“好，”她一锤定音，“那等他下次来，我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以柔为美。”
接下来几日，奚姜踌躇满志，摩拳擦掌。可她很快发现，偏院四周的玄甲卫更多了，不让她出，也不让闲杂人等进。
而君明夷也没有再来过。
这日，宋惟照例来问诊。
“姑娘的伤已经全好了，往后不必再熬药，注意保暖便可。”宋惟收起药箱。
奚姜早就被那苦药汁子折磨够了，闻言随口敷衍一句，便直奔主题：“将军忙什么？怎么老不来？”
宋惟手上一顿。他早从沈柏鱼那儿听说了那晚奚姜大闹倚春苑的荒唐事。
他们两人打小就跟着将军，深知君明夷为人端正克己，行事有着近乎严苛的世家规矩，也从不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
而宋惟与奚姜相处这段时日，深知这姑娘质朴天真，可偏偏脑袋里似少了几根弦。
她与将军，犹如云泥之别，根本是两条道上的人。
前阵子，君明夷偶尔还会问上一句那宿雪部女子伤势如何，可自打那晚倚春苑之后，将军便对“奚姜”二字讳莫如深，只字不提。
宋惟不好明说，知是奚姜那晚太过逾矩，惹了将军厌弃。
他只好避重就轻地答：“城中军务繁杂，将军实在抽不开身。姑娘好生歇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下人说。”
说罢，他提着药箱便要走。
“等等！”奚姜心下烦躁，一把拉住宋惟的胳膊。
她这具身子虽未施妖力，但急躁之下也没个轻重。宋惟猝不及防，竟被她拉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脚踏上。
“宋惟，我是不是得罪将军了？”奚姜皱着眉追问。
宋惟稳住身形，心道这姑娘看着纤细，劲儿可真大。
他直起身，正欲开口宽慰两句，却见奚姜扯住他的衣襟。
一个精致物什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她眼疾手快捡起，好奇打量：“这是什么？怪好看的。”
宋惟从她手里抽走，贴身收好，眼底浮起一层软意：“内子手拙，让姑娘见笑了。”
“内子？”
“我娘子。”
“她给你绣的？为什么给你绣？”
宋惟见她一脸纯真，便也不隐瞒：“里头装了些安神的艾草和苍术。内子说边关苦寒，刀剑无眼，这香囊虽不值什么钱，也就是图个平安的念想。见物如见人，带着它，总觉得她和囡囡还在家里盼着我回去。”
提到妻女，这个素来内敛的军医，眼底泛起一层缱绻暖意。
奚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来，你与将军看上去一般大，这么年轻就有妻女了。”
“将军其实比我还虚长一岁，二十有二。”宋惟叹息道：“按世家规矩，他也该成家立业了。只是他把这万里防线和数万将士的命全压在自己肩上，既不愿耽误京中好人家的姑娘，也向来看不上这些儿女情长的物件。”
奚姜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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