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宸就笑:“没错,士族!从吏部能看到各衙门各地所有官员的记录,他们的出身、血亲、姻亲,乃至门生故旧,这其中没有关联者少之又少;再看每次科举的榜单,录取者的出身来历、亲族,这当中完全是贫寒之家的有几人?”

“可这怪谁呢?那读得起书的人家就是条件好的嘛,或是有钱、有权、有地,再不然有人,而且这些人家的孩子那就是每代都有聪明人,普通百姓家哪里比得起?”

胤禛动了动唇:“根子在教育。”

明宸摊手:“你也知道,普通百姓吃饱都难,读书……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而且,大清,或者说满人,愿意让他们读书吗?”

胤禛转头迎上明宸似玩味似深沉的眼睛,一时无法回答。

“开民智……很难。”良久,他艰难吐字,此时他心中思绪繁杂,不断想着其中的利弊。

明宸歪着身子,轻笑:“愚民好管是吧?但只要想做,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总能做到的,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化子民本就需要漫长的时间……况且‘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这道理谁不懂呢?”

明宸忽然向前倾身:“然而,坐在上面的人心有惧怕,才不愿做,对吗?”

胤禛知道,他这说的是皇上,也是他,因为他们是满人,统治着偌大疆域百倍于他们的汉人,为了维护统治地位,他们害怕汉人掀翻朝廷,所以想方设法要控制喉舌、武器、知识等等。

他不由得想到福晋无意中说大清皇帝的一个词,“时代局限性”,而这种局限不止体现在认知上,还有整个国家的制度、军事、文化、技术、对外交往等很多方面。

可……这些不是现在能提及的,或者说不是能对皇上提及的,皇上登基四十余年,习惯了乾纲独断,他听不进去这些的。

胤禛深深一叹:“如今提不得这些。”

明宸靠回椅子上:“我知道啊,我打算下一份折子写礼部,之后再写刑部,赶年底前吧,都写了呈上去。”

胤禛:“……”他这是想把各衙门都点一遍?

明宸起身,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了你额娘那里的世界地图,也问了她一些别的大陆的情况,我觉得吧……若是大清不愿意解决这样那样的问题,咱们不如另寻一处地方重新开始?”

“从无到有虽不容易,可也比修修补补强得多吧?你觉得呢?”

胤禛瞳眸一缩,仰头就看到他眸光冷淡却认真的脸,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也想这么去做:“你……”

明宸放下手望着他:“我与你额娘提过这个意思,她并不反对,至于这里……”他笑了下,“你心里很清楚,以你我现在的身份,很多事没法做也做不到,那些问题得坐在最高处的人愿意处理才行,他若不愿,奈何?”

“所以你就放弃了?”胤禛眉头皱得死紧。

明宸袖手:“不然呢?揣摩他的心思,与兄弟们争宠,陷在这里谋算来谋算去浪费时间?而今我和你额娘才二十来岁,趁着年轻干点正经事不好?”

“可大清的百姓,这个国家的未来……你们都不管了?”

“之前我觉得占了你的身份和身体,理应把那椅子拿回来还给你坐,如今想想,换个地方打造个新的椅子给你坐不是更好?难道非得坐个旧的才舒服?”

明宸眼中划过厌烦:“折子一份份地往上呈,全部压着不理,事更是一点儿不做,你看着吧,就算我年底前再上两份折子,恐怕结局也还是一样。”

胤禛就懂了,他这是对皇上不报希望了,也不相信皇上有心革除积弊,他和他们兄弟都不一样,从前没有争斗之心,后来因为他才有心去争,可面对如今的情况,又不愿再浪费时间,宁可另辟蹊径往外去,也不愿陷在父子、兄弟的争斗中虚耗精力。

哪怕打小接受的是一样的教育,可这个人天性就与他们不同,他的眼界、见识都优于他们!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心中没有对家国、百姓的眷念,所以他舍得下大清、舍得下这里的一切,所以他才能有此种想法。

“你先上折子吧!”胤禛暗叹,他也想看看皇上究竟会如何做。

其实,以他对皇上的了解,怕是结果也是如此。

随着年底临近,事情果真如明宸所说,他先后上的两份折子,一份是关于礼部职能分割重组的,一份是关于律法修订、案件处理的,但这两份奏折送给康熙后,都只得了个“会细看”的答复就放下了。

这般之后,宫里再召集皇子和大臣议事的时候,明宸就很少说话了,只看着别的皇子和大臣们舌枪唇战。

而在府里,胤禛发现这位开始大量翻看大清以外的地图,以及记载风俗、人文、物产等内容的书籍,很多都是游记一类的杂书,他专门把这部门描述摘录出来加以整理。

年节就在这种气氛下到了。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年节宫宴,太子当众请辞,言称患了头疾,时常疼痛导致精神不济,无力处理政务,特辞去太子之位。

这番话虽是在家宴上当着众兄弟的面说的,可紧接着就传到了其他人领宴的地方,宗亲勋贵乃至朝中上下无一不知。

从直郡王到还年幼的小阿哥们,谁也没料到太子会主动请辞,明宸先是愕然,接着去看上面坐着的皇阿玛,发现他的脸上有不舍为难,有痛惜难过,却独独没有震惊和意外,显然,太子请辞之事他早已知晓。

其他皇子尽皆茫然,看着他们的皇阿玛眼泪涟涟扶起太子,又是不忍又是怜惜的,父子二人相携着洒泪无数,道尽了父子情深。

这情景身在后宫的楚霏不知,只胤禛从头看了个尾,等一家人在宫门口汇合回家的时候,楚霏就发现这父子俩情绪都不对。

上了马车她一眼一眼地看他们,大概是觉得马车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宸神色缓和了几分,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胤禛则蹙眉闭了眼,只放在膝上不停点着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楚霏进了正院后就吩咐人去把早就让准备的膳食送上来,不管发生了什么,饭总得吃的。

一家人同桌吃饭,只有楚霏和岁安是认真吃的,明宸和胤禛随意扒拉着吃了点就放了筷子。

见他们这样,楚霏让岁安去休息,让人收拾了碗碟,把伺候的人全都打发出去了。

她亲自在小泥炉上煮了山楂茶,任酸甜的气味盈满室内,才问两人:“宫宴上出了何事?很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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