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剑宗之行
即便早就对他收心断情,楼心月此时却发现,她的眼神依旧很难从他脸上移开。
若说往日的方沧海是她高洁的救世主,是她怨憎爱的合一,那么现在这个洗去高不可攀,眼中只剩下她的方沧海,则是鲜活危险得让人反复入迷。
她不是没有想象过方沧海那样的人腐坏的样子,想象它一身清冷圣洁被她碾碎堕落,变成泥尘里的东西供她践踏,可如今的发展似乎比她的想象更加危险犯戒,他从浮于云山的白龙变成了匍匐在棘刺中的白蛇,对着她摇曳着霜白的鳞片,吐出鲜红的信子。
一家吃了很久的菜,舌尖本该尝不出新鲜的滋味,可这样的转变明晃晃写着上瘾的招牌,她没法轻易摆脱。
好在,她犹豫的时候,有人替她清醒。
脑海中那个年轻的方沧海眼睁睁注视着两人之间的一切,终于无法忍受,语气带着古怪。
“他又在胡言什么?你几时与他有子女?”
楼心月微微咳嗽了声,别开眼睛小声道:“这……”
“你不要告诉我,”他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戒备,“他说的是真的?”
霜发的方沧海嘴角动了动,眼神更是直直钉着她,仿佛要把她当把柴烧了,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冰。
“你说呢?你不要我也罢了,连骨肉也不要?”
她被这句话刺中骨头,浑身都抖了一抖,平心而论,她前世不算个好女人,靠着美色耍心机做局的事情没少干,但莫名其妙的是,她这样的女人,面对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也会本能地从心里冒出些洗心革面悔过自新的念头,从此把自己修饰得圣洁无瑕。
方沧海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拿捏住她的软肋,让她一时间更难开口。
作为年轻人却很是心直口快。
她脑中响起少年方沧海冷淡不屑的声音:“问不出话,便拿子嗣来逼一个女人,可见此人有多卑鄙,多不择手段。”
说得有道理,但她希望他到了知晓那就是他自己的那一天,不会为这句话脸疼。
“还有,”方沧海的话再度响起,“我若真心爱一个人女人……绝不会如此轻浮待她,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
“梅娘,”霜发方沧海适时地捧起她的脸颊,拇指珍重地摩挲,眼底万顷琉璃闪动,“你我之间浪费了太多时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松手,一刻也不行。”
她脑海中的声音几乎维持不住清冷之态:“巧舌如簧!”
楼心月的身心都快炸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幻境呢!
霜发方沧海轻轻捏着她的耳垂,把那一段微凉的皮肤捂得暖热,伸出一根手指抚平她眉间皱褶:“怎么?身子还不适吗?我扶你躺下。”
他的话熨帖得像一块毛毯,说出口时自己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完全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容不得半点差错。楼心月被拖着后颈放在榻上,躺平的一瞬间胸口的确平静了几分,可以转眼又瞧见方沧海霜白的身影,差点再一次被唾沫呛住。
“你……难道就一直在这?出来不用休息吗?”
他道:“我看着你就好。”
楼心月道:“我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你过来了,那瀛洲那边……”
她不敢把话说得太清楚,毕竟还想给他们两个留点体面。
方沧海却认真地看着她,道:“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心疼吗?”
她一阵晕眩,两耳嗡的一声:“什么?”
方沧海道:“我说,我若死了,你还会不会记得?”
楼心月抓住被褥撑起半身,盯着他的身影来回看:“你会死?”
方沧海笑了笑:“万物都会死的。”
楼心月:“我不明白,你不是已经堪破逆转轮回之法了吗?”
方沧海道:“轮回亦有寿数,你见过方玄嶷的,他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吗?”
楼心月猛然意识到什么,道:“他不能,你为什么不能学他,乖乖待在你该待的地方,非要出来呢?”
方沧海沉默地看着她,脸上展开一个浅淡至极的笑,低声道:“你怎么就不明白,我担心你。”
楼心月还想说话,却发现双手抖得厉害,张嘴也吐不出半个字。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他又开口了,唇畔的笑意更加柔和了些,“不过,你的表现却让我很是惊喜,听不听得到那句话,我都无憾了。”
楼心月急促地开口:“我不会记得你的,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想要旁人记得他选择自己去死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更不会有任何人记得!”
他却淡淡地笑了。
“梅娘,你别哭呀。”
她本来没哭的,他这一句话却像泄了闸,她的鼻子陡然一酸,眼眶里就涌出热意,连忙埋下头捂住嘴。
“谁要为你哭,”她望着榻前一团小小的太阳光,眼睛模糊得厉害,“以前我就发过誓,不会再为你掉一滴眼泪了。”
他叹了口气,坐到她跟前:“你说得对,以前我太不值得。”
“是,祸害遗千年,”她抬起发红的眼睛,瞳仁黑亮,照着他的霜白影子,“你辜负了我那么多,那就好好活着偿债。”
他看着她,口中一瞬迟滞,随后发出一声轻远的声音,不知是叹息还是什么,随着窗外涌流的风声不见了。
第二日,楼心月辞别了凌玉霄,取出金银财物作为收留之恩的谢礼。
凌玉霄推拒不下,只得收了一半,叫门人准备了丰盛的送别宴,又赠了车马。临行前他好奇地问她:“真不多待了吗?你才病好,应多休养才是。更何况方公子不是还没回来?”
楼心月笑道:“他已回了书信,约我前去寻他,这才动身的。”
凌玉霄点头:“原来如此。”
他目光不经意飘到她身边高大修长的霜发男子身上,仍是不自觉抖了三抖,抱拳低头行了个周到的礼数便退开。
凌玉霄送二人到山下,马车行上官道,楼心月撩起厚重的帘子,对着送别的一行人挥了挥手。
瀛洲仙师坐在车辕上挥着鞭子赶马,这场景比沧海桑田更难见到。
楼心月看了他背影许久,心里堵得厉害,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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