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两个都争
这声出乎意料的叫唤,让一人一蛟都怔了半分,两双眼睛沉默地对视。
楼心月暗自思忖,这畜生看上去凶猛,却好像颇有灵性,一剑没要了它的命,倒让它收敛了狂性,知晓天高地厚。
她尝试着上前一步,朝着光华流转的鳞片试探伸手。
经历一番打斗,黑蛟的鳞片不比之前,沾上的灰土却平添了一些勇猛之意,在她看来越显得此物有灵性,不似寻常生灵。
黑蛟没有避让,少女的手覆上额鳞的同时,它甚至微微把头低了低。
楼心月屏住呼吸,感受着手底下冰凉坚硬的触感,两只鲛人则是看傻了眼,倒吸凉气的声音起伏不绝。
黑蛟将脖颈也垂了下去。她顿时看出,这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方沧海低声道:“当心。”
她的胸膛往下沉了沉,没有犹豫多久,抓住它颊边一块坚硬的龙鳞,翻身骑上它的脖颈。黑蛟舒展身躯,周身涌起浊乱的水流,喉中的叫声俨然极致的欣喜。
它驱动水流,顺势而起,带着身上的少女破水而去,直上云霄。
太阳的光芒从未有如此近,她仰起上半身,被金红的光照得如同燃烧,却感知不到一丝痛苦灼热,只有适宜的暖意在经脉间流淌。
楼心月清楚这感受不太对劲,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参悟进境了多少,只有一种闲适悠然的静谧融在她的血脉当中,超脱了所有纷扰。
黑蛟不断盘旋上升,穿过一层层光斑和云雾,不知还要到达多高的地方。她抬起头往上看,天的边界是一团柔白的模糊界限,看上去近在眼前,实则遥不可及。
她伸出手指,让蜃界充分吸收日阳,蓝紫烟气不断流淌而出,在混沌空白的天幕上描绘出数不清的楼阁,朝着极深的海渊铺下去。
楼心月吹响了海螺。这一回,她听见下方海水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应答的螺音。
它们听到了,囚禁在此的鲛人一族顺势而动,走出来自故土瀛洲的蜃境。她垂头俯视着一切,光斓遍布白皙的身体,陡然生出圣洁之意。
最上空风云涌动,悬浮的楼阁摇摇欲坠,黑蛟更是警惕地咆哮一声。
楼心月再次抬头望天,对上一双熟悉的似狐似猫的眼睛,和那伪善至极的眉心红痣。
沈寂渊的面庞几乎有整个天幕大,缓缓对着她露出笑容。即便是最轻最善的笑意,在一张无限放大的脸上,都会生出让人无比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身上的妖气因这个笑可怖地增大。
紧接着,看似慈悲的双眼完成两道弓弦,一张天柱般的手掌轰然而下,将整个天幕拍碎了!
幻境顿时山海呼啸,蜃境楼阁如烟散去,天空更是如同一片片剥落的裱纸往下坠,没入地表便砸出一道道巨坑。
黑蛟反应迅捷,带着她盘旋几圈躲开如雪的天空碎片,龙躯蓄势待发。
楼心月好像意识到它下一瞬要做什么,俯低身体抱紧龙首,紧握住两道角。
它没有逃避退缩,而是对着沈寂渊的方向冲飞而去,灵活地在坠落的碎片间躲闪。与此同时,楼心月掌心剑气勃发,两指银光闪烁,凝成一道明亮的剑影。
黑蛟携着威势冲出入沈寂渊的幻影,那一瞬间她的剑也动了,刚好擦过他的咽喉。
一颗头颅随着十日落下。而她的剑上却不见血,她只听见,一声似兽非人的濒死惨叫,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很快就随着幻境倒塌的巨响而被掩埋住了。
眼前的白光越来越盛,直到景象变得熟悉而让人觉得踏实。
睁开双眼,她看见玉华门古朴的天花板,屋子里有些昏暗,窗前站着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几乎把光都挡住了。
楼心月又闭上肿痛的眼睛,无意识地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方沧海……”
窗前的人转过身来,浅淡的面庞逆着光。同时她身体里传来年轻的声音,应答道:“我在。”
楼心月一下子被吓醒了。
回来还没能喘口气,就要面对在幻境里一直被她选择性忽视的东西。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互换的啊!
她的目光首先射向白发那个。
眼神接触到的一刹那,他的表情便随着她的脸色有了些微的变动,不愧为曾经做过夫妻的二人。
可是,这些默契的变化影响不了他八棍子打不出一声的秉性,只干巴巴地摇了摇头,神情平静无辜。
“与我无关。”
她眯了眯眼,哼了一声,道:“你不知情,怎么站在这?”
霜发岛主负手站着:“有人占了我的位置,我要去哪?”
她没来得及说话,里头那个小的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急切的话在她耳蜗里回响:“他这话什么意思,往常是他在你……”
方沧海的话戛然而止,一时半会实在没法给自己现今所处的位置取一个准确而又不会引发尴尬的名字,可是他的目光扔在两人之间戒备的巡逻,话里警惕的余意一点不少。
他想起那厮曾说心月是他妻子的事情。
可是看心月的反应,两人不像是情投意合。
那就是他撒谎造谣!故意要纠缠她!
方沧海猛然皱紧眉头,看向窗前霜发男子的眼神冷了几分,心里的嫌弃与不屑更盛了些。
楼心月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两人心中的波诡云谲,她目前的想法很简单,恢复原状,对谁都又好又省事。
哪晓得那两人异口同声:“我不同意。”
她瞪大了眼睛,抓住衣领子摁了摁,忽然觉得有口气好像上不来。
“为什么?”
霜发的方沧海先是冷笑:“我说过了,此事并非我的错,为何要我回去?”
楼心月克制住手痒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是另一边的人?”
方沧海道:“那又如何?你不是在这?”
楼心月:“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沧海扫了一眼她,沉声道:“夫妻为一体,你在此间,我也在得。”
她觉着浑身无力:“你、你……”
脑海中响起担忧的声音,另一个方沧海道:“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先让凌掌门找大夫给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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