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由晴转阴,乌云遮住了太阳,云连着云,有的地方云层厚一些,有的地方云层较薄,天上一片乌黑,压低了天际线。又是一场雨将至,海宁市即将进入雨季,届时长达小半个月的雨下下来,平日里干燥的城市将披上一层青苔。

钟意的手机蹦出一条消息提示音,她有些不耐烦地将消息划走,下一秒,另一个软件又推送了同样的一条消息出来。横在屏幕上的长方形边框用几个大字框着标题——”海宁3.5亿大型商场,被曝疑似偷工减料!“

点进消息页面,一则视频伴随着喧闹的背景音迎面而来。视频似乎是用手机拍摄的,画面有些晃动,拍摄视频的人手持在胸口的位置,镜头对准前方的护栏。

护栏前,出现在镜头中的男人应该是拍摄者的朋友,男人身穿灰白色衣服,画面晃晃悠悠地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正指着护栏讲话:”家人们,这里千万不要靠近啊,来看看这是什么,我刚才差点就掉下去了。”

随着男人的话语,拍摄者跟着移动镜头,画面中男子伸手按在护栏上,抓住栏杆边缘使劲晃了晃:“看,就是这里,这个护栏已经松动了。”随着他的动作,护栏朝外轻微晃动。

“你比划下,说咋回事。”画面外,拍摄者朝着男人说道。

听到拍摄者的话,男人转身靠在护栏上,拍摄者很识趣的将镜头下移,画面中看不见男人的脸,只能远远听到他的声音,看见他的身子。他做了一个向后靠的动作:“我刚才就靠在这里,对,就这里,镜头离近点,能看见了吧,刚靠上,这玩意就要往后倒,还好我没靠实,不然现在得在下边躺着。”

镜头跟着他的声音拉近,伴着他的声音移到护栏最低端。画面外拍摄者伸出手指,指着护栏底端说:“这里裂了一个口子,瓷砖都崩开了,栏杆跟胶水粘上去一样。”只见护栏底部和地板早已分离,裂出一道缝隙来,隔着不断晃动的画面,也能清晰看到那道口子。

“这么大个商场没有人来管管吗,”灰衣男人开口抱怨道,拍摄者则是蹲下身子围着护栏一圈多角度拍摄,会议男人也蹲下对他提示破裂处,“那里,还有那里,家人们,有没有王法了,听说这家商场以前就有人掉下去摔残过,开发商赔了一大笔钱,记住了千万别来。”

拍摄者在画面外抱怨道:“我都想不通为啥没人管呢。”

“赔钱哪有正儿八经装修赚的多啊,”灰衣男人在画面外用奇怪的语调说,“家人们,可离远点吧。”

视频画面模糊,拍摄手法也不专业,但总能精准抓到栏杆破裂的每一个角度,不知道是随手一拍还是专业人员有意为之。这段视频一经发布,就火速被顶上了同城热搜,点赞量超过数十万,评论区里也是吵得热火朝天。

钟意随手翻了一下,点赞量最多的几个评论爆出了商场的位置。

“这个地方,好眼熟!是不是御景国际中心,三楼sodi连锁店对面的栏杆,昨天我在网上看sodi不错专门跑去的,刚好路过那里,好可怕。”这条评论点赞量最多,底下全在讨论这家店。¹

“御景国际中心”,钟意在心中默念这个地方,她放大画面仔细看,确实是那间商场的装潢,里面的地板和她曾踩过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里的风水多少有点说法,前几年的事我也听说过,老板该请个高人看看了。”评论区还有人在用玄学解释。

底下有人反驳道:“什么风水,我有亲戚在那上班,听说当初建的时候有不少钱都进了承包商口袋,他说得对,赔点医药费哪有直接贪来的快啊,不如去查一查账本。”这条评论底下回复最多,网友们反应都十分激烈,有人骂评论者在搞阴谋论,但更多的人在附和他。

评论里讨论的坠楼事件钟意也有印象,但远远不及视频中人说的将人摔残那么夸张,只不过当事人确实受了伤,幸运地没伤到要害罢了。

视频还在循环播放,这段视频被不少自媒体账号二次剪辑传播,配上了很吵的配音解说。钟意看了两眼,被吵得受不了,就退出了视频界面。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段视频被推送到一个又一个手机屏幕里,越来越多的人留下了自己的评论,控诉商场建筑安全标准不达标,一场舆论风波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着在暗中悄悄发酵。

熄灭屏幕,医院的轮廓出现在钟意视野里。她正坐在去医院的路上。

在押送陈二萍返程的路途上,钟意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当即和众人分开走,带着小许打了辆车直奔医院,一路上小许安静地待在他旁边不说话。

小麦是她亲自送去医院的,他身亡在那里,遗体还需要钟意等人去处置。

抵达医院大门时,一场大雨已经悄然落了下来,走进大厅,厚厚的玻璃门将雨声隔绝在外。

太平间的冷气很足,她从业多年,见过不少遗体,这样充斥着冷气与阴寒的地方也来过不少次,按理来说早已习惯,但每次来时,她总是没有来得感到惋惜。

小麦安静的躺在太平柜里,嘴唇青紫,脸上的表情却柔和安详。时隔数天,钟意再一次看到了他的脸,没想到却是在天人相隔的境遇下。褪去所有修饰,他的脸看起来十分年轻,线条流畅,带着一丝未褪去的婴儿肥。

钟意看了一眼躺在冰冷的金属内一动不动的小麦,不忍心再看下去。她别过头,旁边传来微不可闻的抽泣声,小许红了眼眶,双脚被死死钉在太平柜旁,看着小麦。

“老大,他怎么就躺那儿了?”他用力吸了好几口气,梗着嗓子问。

“走吧,他的嘱托还等着我们去办。”钟意拍了拍小许的肩膀,扣着他的肩强迫他转身不再看。

向管理员确认了小麦的身份后,太平柜合拢,小麦被重新推回一片黑暗中。

小麦的遗体不用经过法医做尸检,院方给出的记录十分清晰明了,一切信息都记录在册。经过十余天的全力救治,他的身体已经好转,但在两个小时前,他突发恶疾,没能抢救过来。

钟意翻看调取出来的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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