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浣纱路没多少人,这条路修好至今几十年,沥青路面起了裂缝,又北补上,见证了一代人的成长与逝去。路旁绿树成荫,秋初时分,树叶比起上周又多黄了几片,但从远方看,整条路的两侧,树冠还是绿的。
有鸟鸣从树冠里传出来,轻风拂过树梢,又摘下两片树叶。树叶打着旋落下,在空中晃晃悠悠地向下飘,落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头顶。
小芸从陈二萍的臂弯中抬起头,伸出小手摸索着摘下了那片树叶,举到陈二萍眼前:“奶奶,看!是叶子。”
“小芸认得这是什么叶子吗?”陈二萍宠溺地问道。
小芸举着树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是枫树叶,”陈二萍伸出食指,对着小芸手中的树叶轮廓描摹,“枫树的叶子上面有三座小山,山顶尖尖的,还有锯齿,就像这样。”
听完,小芸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举着叶子翻来覆去地看。
陈二萍今天穿了一身舒适的浅灰色衣服,衣服洗的很干净,剪裁又得体,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干练。今天她将头发梳的整齐,斑白的发丝被她尽数染成黑色,拢在脑后,整个人与菜市场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小芸穿着鹅黄色的衣服,被她抱在怀里,她一只手托在小芸身下,另一只手护着女孩的后背。
小芸将叶子拿在手里翻看了半天,用稚嫩的童声开口道:“陈奶奶,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回家。”
“妈妈去上班啦,再和奶奶玩一会好不好,小芸最乖了,想不想吃糖葫芦。”陈二萍哄着小芸说。
“吃草莓的。”小芸听了这话,不哭也不闹,只是安静地选了喜欢的口味。
一串草莓糖葫芦拿在小芸手里,她个子小小的,一跟糖葫芦几乎有她手臂长,被她拿在手上,外面裹着的一层糖衣,透过阳光折射出好看的光芒。
陈二萍见此情景,叹了口气。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却患上了遗传性神经疾病。论谁来说,这都是难以接受的,可偏偏这样的事发生在了这一个小女孩身上。
因为她的病,小芸不能去学校里上学,不能正常和同龄的孩子交往,眼里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活泼。小芸太过早熟,太过听话了,小小年纪就懂得体谅大人。
陈二萍虽然没养过孩子,但她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她止不住的对小芸感到惋惜,只能在物质上多补偿她一些。一看到此情此景,陈二萍就忍不住回忆初见小芸时,她的样子。
几个月前,陈二萍搬到了浣纱路,只带了两个包裹,她辛苦操劳大半生,退休后却为一份工作失去了几乎全部的积蓄,虽然老板好心,替她免了一部分,但还是有一大笔空缺等着她去填补。无奈之下,她只好一边躲着催债人,一边将房子挂在网上出售,独自搬到浣纱路生活。
初来浣纱路的第一天,小芸安静地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她搬行李,也不说话。一双不谙世事的圆眼睛看着她,甚是可爱。后来,她才知道,小芸身患疾病,生活上没法自理,平日里都是妈妈辞职在家照顾。
在街上又转了一圈,陈二萍抱着小芸回了家,还没走到家门口,她远远望见门前站了几个人。
陈二萍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去:“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钟意带着人在门前蹲守了两个小时,才等来姗姗来迟返家的陈二萍。小芸还被她抱在怀里,钟意斟酌着开口道:“进去说吧。”
小芸妈妈还没回来,小芸被放在门前的小院里,小许被派去陪她玩,两人蹲在地上用粉笔画格子。
关上门,钟意看着在一旁端坐的陈二萍,开门见山的道:“我们查了你的病历,为什么要骗保,是为了小芸吗。”虽然是询问,钟意的语气却十分肯定。
陈二萍面色如常,点了点头:“你们都知道了,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从搬来那天起,陈二萍就格外照顾小芸。她年轻的时候,婚姻并不幸福,自从离婚后就专注于事业,虽然喜欢孩子也没想着要一个。时光飞逝,一眨眼就过了生育年龄。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碰到这样小姑娘,坐在小板凳上怯生生地和她打招呼,喊她奶奶。
是啊,奶奶。陈二萍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自工作失误后,她的头发一夜之间变得花白,整个人似乎老了十岁,被小芸叫一声奶奶也不过分。
小芸的妈妈也是个可怜人,在聊天中她得知,小芸父亲早逝,只留一间房子给母子二人,小芸又身患疾病,离不开人照顾。发病后,小芸妈妈就辞了工作,留在家里照顾小芸,平日里靠在线上做客服维生。
陈二萍来了以后,主动过帮小芸妈妈照顾小芸,一来二去,两家人就熟悉了起来。在一次日常交流中,陈二萍见她愁眉苦脸,接连追问之下才得知,小芸的病急需特效药,但是她没有医保,负担不起高昂的医药费。
望着小芸愈发无力,站在原地都可能摔倒的四肢,陈二萍做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钟意追问道。
“我年轻的时候,当过会计。当时年代还早,电脑都没普及,账本要一本一本做过去。你知道怎么做假账吗,先刮掉上面的字,再原样描一个上去。这个方法虽然险,但手艺好的人做出来的账谁也看不出来。”陈二萍向她解释道。陈二萍将方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二人面对面交谈,仿佛朋友间的谈心。
“所以我找了一本旧病历,伪造了一份出来,我的手艺最好了,没人能看出来这是假的,”她仰着头回忆道,“这孩子过得苦,我没别的本事,自己都欠了一屁股债,能帮一点是一点。”
“恐怕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钟意沉声道。
“行,不过得等会,”陈二萍看了看时间,“小芸妈妈马上下班了,我答应过帮她看孩子,等她下班回家我再跟你们走。”
钟意答应了她的要求,一时间屋里沉寂下来。小芸咯咯的小声从门外传来,钟意打开门瞧见她和小许蹲在地上,一人画了一个城堡,正在比谁画的房子高。
小芸体力赶不上小许,但小许有意跟着她的速度让着她,等被甩下一大截时,又快速赶上去。两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小芸被逗得直笑。
“好久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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