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晏望着秋阑,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能同时做这些事的,在宫中必然不是寻常人。他既能安排花匠在御花园中种下曼陀罗,又能在乐游园一事中栽赃我父亲——如此手眼通天,又对我祝家的造园技艺这般忌惮——”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秋阑见她面色发白,连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姐姐,你想到谁了?”

祝清晏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才稍稍平复了心绪。她摇摇头,将那口茶饮尽,像是要把心底那股寒意一并压下去。

“我还不能确定。”她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三分镇定,“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此人必然身份贵重,否则不可能轻易指使得动乐游园里的采料头,更不可能让李大人那般轻易便认定了父亲的罪责,或许……连采料头的死也是被灭口的。”

秋阑听了这话不禁打了个寒战:“姐姐的意思是……陷害祝伯父的人,就在稽州?”

“不止在稽州。”祝清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就在这宫墙之内,甚至——离圣上很近。”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祝清晏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在门口站定,气喘吁吁地道:“祝司苑,皇上口谕,宣您即刻前往御书房。”

祝清晏与秋阑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凛。

她整了整衣襟,低声对秋阑道:“若我半个时辰未归,你便去寻王廷璋,让他助你出宫。”

秋阑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被祝清晏按住手:“莫慌,许是圣上要问我修缮之事。我只是以防万一。”

说罢,她便跟着那小太监出了门。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祝清晏低头入内,行过礼后,便听得圣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疲惫:“起来吧。朕听闻,昨夜你在清芷轩遇袭了?”

祝清晏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敢显露,只低声道:“回皇上,确有此事。幸得禁军王统领及时赶到,臣女并未受伤。”

“嗯。”圣上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廷璋那孩子办事稳妥,朕已问过他了。只是——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祝清晏垂眸思忖片刻,斟酌着开口:“皇上容禀,昨夜之事,臣女以为并非寻常盗匪所为。那人对清芷轩的地形极为熟悉,且武功不弱,绝非普通宵小。”

“哦?”圣上的声音微微上扬,“那你以为,他为何要杀你?”

祝清晏心头一紧。这话问得直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稳:“臣女入宫时日不长,平日里除了修园深居简出,对宫中之事知之甚少,不敢妄加揣测。只是清芷轩荒废多年,臣女奉旨修缮,尚未动工便遭此劫难,只怕是——有人不愿见这清芷轩重见天日。”

御书房内静了一瞬。

圣上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她,目光幽深如潭,看不出喜怒。祝清晏垂首而立,只觉得那道视线如千斤重担压在肩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良久,圣上才缓缓开口:“清芷轩的事,你知道多少?”

祝清晏心头一跳,想起沈易那句“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又想起王廷璋那句“明哲保身是最好的安排”。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臣女只知道清芷轩十五年前遭逢大火,凌贵妃不幸薨逝。其余之事,臣女不敢打听,也不曾打听。”

圣上看了她许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你倒是比你父亲谨慎。”

祝清晏心头巨震,猛地抬头,却见圣上的目光已经转向窗外,那里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你父亲当年若是也这般谨慎,或许——”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罢了,往事不必再提。清芷轩你继续修缮即可,朕会加派人手护卫。至于昨夜之事,廷璋已在追查,你不必忧心。”

“臣女遵旨。”

圣上摆了摆手:“退下吧。”

祝清晏行礼告退,转身走出御书房时,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然深深陷入掌心之中。

她沿着宫道快步往回走,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圣上那句话——“你父亲当年若是也这般谨慎”。

圣上知道些什么?他是在暗示父亲当年并非单纯因曼陀罗一事被逐出宫,还是另有所指?

正思忖间,却见前方的宫灯下忽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祝清晏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小凿子。

“是我。”那人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冷峻的眉眼上,正是王廷璋。

祝清晏松了口气,松开手中的凿子:“你怎会在此?”

王廷璋没有答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淡淡道:“皇上召见你,我自然要过来看看。”

祝清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是怕御书房里有人对她不利,特意在此等候。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多谢。”

王廷璋没有接这个话,只是侧身示意她先行,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半步之外。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夜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花圃里淡淡的栀子香。

走了好一段路,王廷璋忽然开口:“你在查凌贵妃的事。”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祝清晏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王统领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擦着她的耳畔传来,“今日你去太医院的事,已经传到了淑妃耳中。若非皇上先一步召见你,此刻等在毓秀宫的怕就不是茶,而是板子了。”

祝清晏心头一颤,猛地转身,险些撞上他的胸膛。王廷璋微微后退半步,低头看着她,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刀子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

“你——”她张了张嘴看看四周,“你怎知我去过太医院?”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王廷璋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远处宫墙上巡逻的禁军身影上,“祝清晏,我不管你查到什么,今日之后,必须收手。”

祝清晏望着他,那双杏眼里映着宫灯的光,明灭不定:“我父亲含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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