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还是没有。

这是一个问题。

沈和安低下头去。面前的索饼热气扑面,酸香混着辣香直往鼻子里钻。不知经过了怎样的内心挣扎,他终于夹起一箸送进嘴里。

“……”

入口,先是醋香,再是辣香。索饼筋道爽滑,配上其他拌菜,令人口中生津,三两下,一碗索饼就下了肚。

眉心凝起的戒备,彻底松开,变作了放松的姿态。

“大善!”他宣布道。

末了,才像想起什么,摸摸鼻子,朝宋云溪歪七扭八地行了一礼,而后立刻板起脸来冲沈宥凶道:“瞧你,我就说人家宋掌柜做不出那事,叫你一天天的小人之心,害我今日才来尝这鲜味。”

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沈宥:“……”

“啊对对对。”他翻了个白眼。

“嘿!你小子——”

“行啦。”

沈和安作势起身的动作被宋云溪打断,立刻老实坐好,不再出声。

“沈小郎君放心,我宋云溪跟人争、跟天斗,就算迫不得已使出手段,也有一样东西,我绝不会拿来算计。”她的手按到桌面上,食指掀起,敲了敲碗壁,“吃食。”

食物最大的作用是让人吃饱,而厨子的存在,是为了让食物在能给予人饱腹感的同时,带来精神上的满足感。

生活失意的人,能从一口吃食里获取能量。背井离乡的人,能在一碗热汤里想起家乡。她希望人们能在想起她做的吃食时,觉得人生没有白来一遭,而不是担忧是否安全。

“你眼前这一碗,只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但同时,它连着人命、连着人心,连着你我同出一源的脉搏。我永远不会糟践它,砸了我爹娘留给我的招牌。”她收回手,语气突然一转,“不过,正如我方才所说,除此之外的东西,我宋云溪还是要讨一讨的。”

“诚惠,二十文钱。”

比原价贵了一倍。

“……”原本多少摆正了脸色的沈和安猝不及防一噎,险些呛到口水,“好说好说,沈宥,给钱。”他立刻抬手示意。

当然,玩笑归玩笑,沈和安很快正经起来,“不过,说句实话。我此次帮你,一半是因福记哄我委屈了口腹之欲,一半是因它做派小人,我瞧不上眼。”说道这,他喉咙滚了滚,似乎想将话憋回去,但到底还是脱口道,“当然,还有几分是因为”

“可如今我却是真心觉得——你这宋记,能成大事。”

“真是顶高帽”她接过钱,朝沈和安一挑眉毛,“不过,承你吉言。”

“不是吉言,是实话。”沈和安也笑了,“宋掌柜这宋记,沈某拭目以待。”

两人相视片刻,又纷纷移开目光。

沈和安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下一句:“宋掌柜,下回沈某还来。”

“好说。”宋云溪道,“带足了银钱再来。”

沈和安脚下一顿,没回头,只把折扇一摇,大步走了。沈宥跟上,路过宋云溪时,偷偷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又飞快缩了回去。

之后,日子照过。随着肉馍馍和酸辣索饼的推出,进项如滚雪球一般的越滚越多。宋云溪稳中求进,待到存够了银钱,才终于将目光看向了隔壁那间空了许久的铺子。

半月后,她忙里偷闲地跑了几趟,终于将铺子盘了下来。

宋记自此正式歇业,只等两间铺子打通重建。而这段日子,宋云溪也没有闲着。

动工头几日,她几乎天天泡在铺子里,跟工匠们一起量尺寸定格局。之后,又把目光放到了辞念、辞岁照看的小铺子上,开始研究些新吃食。

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正是冷饮凉菜最受欢迎的时节。宋云溪盘算了一夜,便定下了入暑后要卖的东西。

乌梅、山楂、甘草、陈皮。再加上洛神花、桂花和薄荷。一小碗蜂蜜。再是芦菔、蒜泥、香醋、香油、芝麻、米花、饴糖一类的东西。备齐了材料,宋云溪很快忙活起来。

乌梅山楂那些入锅,小火慢熬再滤渣,就成了酸甜生津的梅子汤。

芦菔切丝、腌过后去水,再拌上料,便是下酒的凉拌菜。

再将饴糖熬化,裹上芝麻、裹上米花,便是孩子们最爱尝的糖食。

三个被叫来食材的孩子也都没闲着,辞念辞岁一人搬个小杌子,坐在灶房门口,面前摆着几个空碗。辞岁学着宋云溪的样子,拿个小勺在空碗里搅了搅,煞有介事地吆喝:“客官们!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刚出锅的酸梅汤,三文钱嘞!”

辞念装成客人,装模作样的绕了两圈,停在辞岁面前:“嗯……给我来一碗冰的。”

“没有冰的。”辞念叉腰,“姨姨说啦,冰的吃了坏肚肚。”

“那……温的也行吧。”辞岁立刻妥协。

然后,一个递烂菜叶子、一个递空碗,一单生意便算做成了。

两个娃娃演的起劲,也不忘了把宋云孟拉上,叫他站在边上当大掌柜,负责收钱、找零。

“舅舅到你啦!”辞岁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石子,塞进宋云孟手里,“这是铜板,你要给客官找钱!”

“……”宋云孟一脸无奈,却还是配合着数了几个石子递给辞念,却马上被辞岁拦了回来,“不对不对!舅舅好笨,酸梅汤三文钱,只要找一石子就好啦!”

“……”

宋云孟叹了口气,老实地拿回多余的石子。

宋云溪在灶前看着,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吸引了认真玩闹的三人,见到她笑,立刻扔下摊位,凑到她眼前来。

“姨姨在笑什么?”辞岁问。

“嗯?”宋云溪成心逗她,立刻收了笑容,装作满脸无辜的模样,“姨姨没笑呀?”

“念念也看到了,姨姨在笑。”

宋云溪就把脸转向辞念,维持着满脸无辜的样子。

得不到答案,两个小丫头明显着急起来,围着宋云溪转圈,见实在找不到答案,又把目光转向宋云孟。

被两双充满了求知的大眼睛盯着,宋云孟却心冷如铁,幽幽地说道:“你们姨姨笑话你们呢。”

“她笑你们是大笨蛋。”

“啊——”两小只立刻拖着长音回望向宋云溪。

“瞎说。”宋云溪立刻开口,“姨姨是被你们可爱到了,这是幸福的笑容。”

边说,还不忘捞两块饴糖,一人嘴里给塞了一块。而后,又摸了一指锅灰,“噌——”地朝宋云孟冲了过去。

至于宋云孟……

他立刻转身就跑。

姐弟俩从灶房跑到院落,又跑回灶房,绕了一圈又一圈。两个娃娃吃着饴糖,从站着,到蹲下,目光跟着一圈一圈的跑。

锅炉上的火还在烧,日子还漫长,也在一日日地变好。

-

很快,今日做的吃食便上了小食摊。

香味很快引起了老食客们的注意,往摊前聚拢。然后,一个跟着一个,很快,摊前便排起了长队。

又过了小半月,新铺子落成。

打通后的宋记门面敞亮了许多。灶房扩了,堂里的桌子也添了几张。宋云溪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越看越喜欢。

谢政恰在这时登门,身后两个同窗跟着,满脸苦相得提着一块红布裹着了匾额。

——一瞧便是大冒险输给了谢政。

“某没来迟吧?”打头的谢政望铺子里看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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