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沈和安的脑门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记。

“那叫诚以待人!”沈母收回手,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少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画本子。什么攻心为上,刚说你没让娘操心,你就满嘴跑起胡话来了。”

“诶呀,娘!”沈和安揉着脑门,声音黏糊起来,透着在母亲跟前才有的少年娇憨,“儿子这不是图个说法嘛。”

“什么图个说法?你倒是有理了。”

沈母抿了口茶,放回桌上,倒没再接着揪着这一点事情不放。只轻咳了一下,将人从自己身后拉回来,拉到身边坐下。凤眸瞥过去一眼,不轻不重地换了个话题,“还有,你既寻着了好店,怎么也不跟娘说?日日带着那沈宥出去吃独食。”

“这……”沈和安声音扬起又落下,拖着长音,用目光把房梁扫了一遍。

一时忘了,他这嘴刁的毛病承袭他娘。满府的厨子日日变着法子做菜,也难从她这掏到一句好话,也常爱出门远游寻觅美食,挖些厨子。这么些年下来,她写了好几本饮食杂记,前两年还因带回海外产量极高的土豆,得了皇上的恩赏。

等把地也“犁”了一遍,他终于憋出了个理由,语气带着点讨好试探:“儿子这不是怕那吃食入不得您的口,才想着先替您尝尝嘛。”

他丝毫不敢停顿,“这几日都尝过了,觉着味道当真不错,正打算明日邀母亲一同去呢。”

“噢?”扬起的手又落了回去,沈母矜持地端起茶盏,压下眉眼间的跃跃欲试,“既然你如此诚心的邀请,那我便陪你走这一趟。”

第二日,说到做到。

沈和安陪沈母乘着车,一路到了宋记门口。

谁知,宋记的门板竟严严实实地合着,连半个人影也无。店门前倒围了一圈食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地议论。

“和安,这是……?”沈母透过轿窗看着人群,朝沈和安望去。

沈和安也觉得奇怪,朝沈母说了一声,下轿混进人群里,还没开口,入耳的皆是人群对今日没开门的不解和惋惜。

“——这宋记不是昨日才重新开张吗?怎得今日就不开门了?”这是昨日刚被吸引来的新食客。

“就是,我起了个大早,专程来吃那碗肥肠索饼,结果扑了个空。”这是从铺子闭店翻新开始就在等着了的老食客。

还有些为了两个双胞胎铺子来的人也叽叽喳喳地加入讨论,皆得不出答案。

“……”

沈和安眉心微蹙。他自认认识了宋云溪几月有余,已对她的性子有些了解。她那样性子的人,不该随便闭店才对。

难道真是出了急事?他心里盘算着,打算今日先打道回府,等过几日店门重开,再来问问。

步子刚转回轿前,沈和安突然被不远处一个巴拉着人的妇人吸引了目光。

那人他认识,正是附近卖馒头的周氏。这段时间和宋云溪合作了个肉馍馍,他也尝过,味道不错。周大娘很快也发现了他,双眼一亮,快步朝他奔了过来。

人一凑近,沈和安才发现她一脑门的急汗。

“周大娘这是?”他问。

周大娘却没理他这句,汗也没顾得上擦,双手钳子似地用力夹着他的胳膊,边说边用力拖着他的胳膊往下拽:“沈郎君!你是之前帮宋娘子的那个沈郎君是不是?”

“……正是。”沈和安试着把胳膊挣扎出来,失败了,“大娘别急,有事你慢慢说。”

“哎呀!看到你大娘这心可撂了地了,你不知道,这事儿可不能不急啊!”周大娘根本没意识到沈和安的挣扎,她嗓音大了一瞬,又很快压低,“你快想想办法吧!宋小娘子出事儿了!”

“昨夜她们铺子关门,之前和宋娘子比试的那厨子就找上来了,手里还提着刀呢!我想上前帮忙,又被宋娘子用眼神瞥着去报官——”

她越说越快,不得不停下来缓了口气,又被气到似得跺了下脚,“我紧赶慢赶跑过去,那差爷居然就回了我一句已经下值了,明日再来!给大娘气的呦!”

说到这,她终于松开了沈和安的一条胳膊,往自己胸口锤了锤,而后又抓起了他的胳膊。

“……”

沈和安这会倒是没再在乎这一松一疼的拉扯了,他的脸色不知从哪句话开始阴了下来,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紧赶慢赶的回来,却发现店门已经合上了。拍了几下又没人开,就扒着门缝看了看,没发现有啥不对,只能先回去了。这一宿都没睡踏实,天不亮便去敲宋娘子的家门,可还是没人开!只能往这来叫点街坊,去福记讨个说法,再找找宋娘子他们去呀!”

一长段说完,周大娘终于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劲使大了,讪讪放开了手,“那个……沈小郎君,您是大人物,您给拿个主意,这、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沈和安一时说不出话。他手指发凉,脑子里已经翻涌出好几幅宋云溪遇害的惨状。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

福记既能垄断货源、散布谣言,把脏污食材卖给食客,自然也能在生意做不下去的时候,再往下突破底线。沈家家大业大,他们惹不起,宋记便成了首要目标。

——他早该想到的。

到底是年纪还小,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得他一时忘了呼吸,连耳朵都响起鸣叫,半晌回不过神。

直到脑袋被敲了一下,他才惊觉耳鸣退去,街上再次充斥着吵闹。他转过头,望向从轿门探出头来的沈母。

“发什么愣?”沈母皱着眉,挥手示意轿夫折返回府叫人,之后该找人找人,该报官报官,“以防万一,你跟着大娘去那宋娘子家再找一找。”

“不用,儿子知道她住哪。”

“……”沈母眉头一挑。

沈和安没留意母亲神色,匆匆朝她拱了下手,又朝周大娘道了声谢,转身便一阵风似的跑了。

沈和安一路疾奔,穿过两条巷子,拐进宋云溪家所在的街。等到了门前,已是额角见汗,胸口起伏。

他抬手“砰砰”拍了两下门。

无人应。

他又连拍了几下,仍旧是静悄悄的一片。

沈和安喘着气,心里却发空。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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