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氛围一时凝固,看笑话的也不在少数但大多数人都是偷偷觑着裴阁主的脸色,不敢过多言语。

但裴阁主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碗,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着油腻腻的饭菜,吃得很是专心,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女儿的惨状。

众人又默默将头转了回来,不尴不尬地看着坐在地上耍酒疯的裴惜玉。

北清越环顾一圈,依稀记得裴阁主除裴惜玉外,还有一双儿女,此刻却没见着人。

北熙华和谭谦对丹器阁混乱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与裴阁主一样,安静地享用着晚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讨论着哪里的菜式更好吃,并狠狠唾弃了南陲的吃食。

北清越叹为观止,很是佩服,惊得忘了收回目光。

“师尊!”

不过一刻没看着南过溪,就听他忽然惊叫一声,抓上了北清越的胳膊,往后看着什么。

北清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瘦小孩子,不知何时来到南过溪身后,猫在木桌的阴影下,手里金光微闪,捧着一个小金球,见自己被发现,抬起脸朝北清越无辜地笑了笑,下一刻却突然将小金球猛地掷向裴惜玉。

北清越想起来了,这是裴阁主的二儿子,天生身形瘦小,弱不禁风,却酷爱钻研爆破术,看到什么炸什么,尤其爱炸喝地烂醉的裴惜玉。

北清越忙释出一道灵力,将金球截在半空,金球接触灵力的同时猛地炸开,声势浩大得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但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是哗啦啦撒下一堆小纸片,上面都画着些三两笔勾成的裴惜玉醉酒的模样。

其中空青反应最为明显,惊叫一声差点从北清越头顶摔下去。

空青毕竟是妖族,在宗门内很不自在,妖力也被随处设下的法阵压制,在这种场合十分嗜睡,被吓醒后没多久又垂着脑袋睡着了。

北清越拈着一片画,有些难言地扶额,裴惜玉方才飞出去那一遭恐怕也是她弟弟的手笔。

裴惜玉被巨响炸得懵了一瞬,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随后眼神扫到北清越他们这边,气急败坏地大喊:“裴予安你想死!”

裴予安拉紧兜帽就要逃,被南过溪手疾眼快地拉住了。

裴惜玉还有空道了声“多谢”,伸出两只爪子就要来抓裴予安,却先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裴惜玉一脸不爽地瞪过去,正要开口再骂,却在看清那人的脸时突然收声,紧闭着嘴缩回脖子,仿若鹌鹑。

裴予安也顿时停止了挣扎,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原地,头也不敢抬。

裴语棠没松开裴惜玉的手,笑眯眯地说道:“姐姐,二哥,我不过离开半刻,去拿了个瓷杯,你们在做什么呢?”

面容之和善,语气之温柔,叫谁看了都不得不静下心来,可那对姐弟却同时抖了一下,慌忙摇头连连道:“没什么没什么。”

站她身旁的一名男子乐呵呵地打圆场,好说歹说可算是让裴语棠收回了手。

北清越端详着两人,在脑中搜寻着关于他们的记忆,好半天才将他们的脸与名字对上。

裴语棠是裴阁主最小的女儿,为人和善,说话轻声细语的,但一对不靠谱的姐兄在前,她反而才更像是大姐,其他人都有些怵她,而她也是裴家极少数的“正常人”。

而站她身旁的,是裴家的养子,名为裴叙白,自小与裴语棠一同长大,四年前两人刚成婚。

北清越与两人都不太熟悉,只简单打了个招呼。

随后裴语棠便将闯祸的两人丢到过道,勒令他们将地上的纸片都打扫干净,又朝各宾客道了声抱歉,所言所行十分得体。

而在经过北熙华时,裴语棠朝她单眼眨了眨,当作打招呼,显露出几分狡黠可爱。

裴阁主还在旁若无人般大口吃着,被裴语棠叹着气塞了杯清酒,以防他当众噎死。

一顿鸡飞狗跳晚宴吃得很是精彩,裴语棠回来之后才终于正常了些,各人道贺的道贺,扫地的扫地,吃饭的吃饭,裴阁主也被裴语棠拎起来回应众人的祝福,在吵吵闹闹又欢快的声音下,屋外长灯明亮,晚宴终于结束。

北清越正要起身,南过溪忽然凑过来笑着道:“师尊,我听说今日恰好是六灯洲的灯节,还会放焰火,师尊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焰火?”北清越闻言才记起此地确实有个灯节,届时宗门和凡间时长灯会连成一体,共同祈福赏灯。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裴阁主便先一步来到了她面前:“你跟我来,有事和你说。”

随后便不管不顾地往屋外走,也没管北清越点没点头。

南过溪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斜睨着裴阁主离去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北清越与蒯秋镣后知晓了他做的那些事,却也没怪他,南过溪如今更加肆无忌惮,明晃晃地将想法写在脸上。

北清越掰过他的脸,低声道:“这么多人在呢,注意一下自己的表情。”

“师尊……”撇撇嘴,看着很是委屈。

北清越不自觉地笑了笑,问他:“你要自己去灯会,还是等我一起?”

南过溪低着头:“等师尊一起。”

北清越拍拍他的肩将他推开一些:“那走吧。”

裴阁主独自走在最前,绕过主阁和大批人群,来到了一个丹炉前,突然一声不吭地炼起了丹,像是把身后的北清越忘了。

北清越无奈,将还未醒的空青交给南过溪,让他们一同在门口等着,自己抬脚进去。

她刚跨进门,边听裴阁主道:“把门带上。”

“原来你还记得叫我来了。”北清越关上门。

裴阁主瞥了她一眼,从丹炉前直起身,轻轻抚摸着:“你还记得这个炉子吗?”

北清越定睛一看,嘴角抽了抽,并不是很想记起。

裴阁主睨着她的表情,冷哼一声。

北清越打着哈哈,僵着笑容夸道:“这炉子炸成那样了竟然还能修好,不愧是裴阁主。”

裴阁主没理会她的话,反而叹了口气:“这炉子炸过两次,都是语棠修好的,我老了。”

北清越从他的话中砸吧出些别的意味,脸上笑意敛去,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等着他继续说。

裴阁主又弯下腰去,往丹炉放着什么,细细炼着丹,眼里倒映着炉内的火光:“我如今已有千岁,虽也造出了不少丹药武器,但对人族来说并非无可取代。”

北清越拧起眉,不太赞成道:“我虽对丹器阁之事不了解,但也知晓你在阁内乃至这个人族的声望,裴阁主怎么也跟没闯出名堂的小辈一般轻视自己?”

裴阁主笑了笑,却笑得苦涩:“我并非轻视自己,而是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炼药炼器一事,前有毒影谷,后有蒯江,而且你别看我那几个孩子,一半都不着调,才能却都极高,接手我的位子不成问题。”

“什么意思?”北清越盯着他,猜测道,“你要隐退?”

裴阁主摇摇头:“不……”

北清越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来,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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