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西方国家常见的那样,沫国的中学校园也有宽阔的草坪和楼间广场。每到课间,学生们就扎堆过来,捧着咖啡和三明治,席地而坐一边加餐一边闲聊。

这天下课,首都中学的广场也一派热闹,交谈声沸反盈天像是栖满鸟雀的花枝子。可直到位置快被坐满、休息时间已过半,一旁小径忽然又跑出个少年,冷汗涔涔,抱着画簿一跃翻过广场上的雕塑。

少年在阳光下张望一会儿,找到他的朋友们,衣摆翻飞冲了过去。

“哟,还知道来学校啊。翘了两节二外课,还以为你这天要始乱终弃呢。”

花坛边,几个围坐的男孩挥了挥手。其中两个华裔少年,伊莱和阿豹,私下说话都外语夹杂着中文。

阿豹说:

“课上留了篇作文,写《我的愿望》。你该不是烂笔头写不出来,故意逃课了吧,尹先生。”

“没有才没有,早上起晚了,虽迟但到嘛。”尹玉隙笑盈盈地走过去,小心地捋平衣摆,歪身坐下。

他今天穿了件改良的旗袍。为了搭配协调,特意上了一抹薄妆,留了几个月的头发也低低束起来。

“题目是什么?《我的愿望》?那可有的写了——我想当一个英雄啊!”

尹玉隙弯起眼睛,挑高的声调稍带破音:

“匡扶汉室,整饬天罡,除掉目之所及不平不清白之事。诶,我可是认真的!”

他的眼睛忽闪忽闪。顾盼神飞,口角波俏的样子一看就不正经。

少年们沉默地对视一眼,忽然顿了顿,齐齐转头看向花坛后的广场。

气氛一瞬间凝滞。阿豹猛地张大眼睛,喊了句:“小心!有枪击!”语罢躬身一栽,不远处“啪啪!”声震响,青烟飘起像巨大的旌旗从地面扯开。

尹玉隙反应比谁都快。

抱头卧倒,一撒手,宝贝的画簿“哗啦”摔出去老远。

他连滚带跑地冲到围墙里,一骑绝尘,这才感觉周围凉飕飕,身后没有一个人跟上来。尹玉隙转过头,朋友们还在花坛下坐着,安如磐石,全都脸方眼圆瞪着他看。阿豹憋出内伤,兜里哆哆嗦嗦抖搂出一盒摔炮,“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仰天发出丧心病狂的笑声。

原来方才的“啪啪”声,是阿豹偷偷丢出去的摔炮。

伊莱坐在一众少年间,笑容宠溺,看着尹玉隙明俊的脸庞说:

“这是我们的艺术家朋友,浪漫心性,可以在武馆踢踢沙袋,在靶场戴着耳罩狂轰乱扫,幻想英雄的豪迈。但真枪实弹见血的还是算了。”

尹玉隙也笑起来。捡起一地鸡毛的画纸,抬头时若有若无瞥了眼广场。一群女孩子正往这边看,面露嫌弃,从花坛挪开眼睛。

他别过脸,挑起嘴角问:“居然有摔炮?哪里搞来的?”

阿豹回答:“一家中国超市边捡的。好像倒闭了,门口残货破箱子散了一地。”

但超市倒闭,哪是这般凌乱的景象。尹玉隙没接话,脸上还是轻轻的笑:

“我还不知道中超会卖摔炮。真有谁会去买吗。”

“有啊。侨民很多迷信的。觉得摔炮能吓退邪祟。”

伊莱告诉尹玉隙:

“说到这个,你知道吗,越传恩最近回来了。”

“从我家别墅能看到他的庄园,前几天管家开门迎接,洒水、除尘、放鞭炮,那才真是敬畏鬼神的典范。越传恩刚度完假,带着他的续弦夫人,还推着一个小孩,我看单独送进白墙里的别院了。”

“那孩子,听说之前养在南方的疗养院里。现在要来上学,你们见到了吗?”

众少年静默片刻。越家是侨民中的霸主,手下棠和会呼风唤雨,令当地警察也闻之色变。

阿豹摇头:“没亲眼看见。但知道他前妻去世,又取了一个美人。叫林丽芙是吧。”

“对。”伊莱补充:“小孩也很漂亮,但漂亮得不一样,据说是越传恩和外边情人生的。”

“我听越家的仆人八卦过,小孩叫越世棠,心脏和肺都有问题,不能剧烈运动。也不开口说话,可能动手术伤到气管了吧。”

“啊?虚成这样?”少年们咋舌:

“还是个野种,林丽芙能受得了他?”

“野种只是传闻,况且无论如何也是她名义上的孩子,越传恩那正人君子的做派,不会承认和野女人有染的。”伊莱理性而成熟地分析道:

“越传恩年事渐高,他的大儿子越家荣在北欧念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棠和会下一任老大虚位以待。趁这时间,林丽芙倘若扶正越世棠,不就能垂帘听政,手握棠和会的大权吗。

“所以,就算受不了,也只能强忍着。”

“唔,你这么说,还真是。”众人被他说服得连连点头:“能当老大的女人,都是心比海底针的人精。”

“不过啊,要我看,心思最深的还是那个越世棠。”阿豹摸着下巴,依葫芦画瓢学起推理的模样:

“我推测,他的病弱人设全是伪装的,披上羊皮的狼,让人放下戒心趁机夺权——”

“噗哈哈哈!你这是什么奇情幻想?”少年们一拍大腿,东倒西歪笑声荡漾开:

“心肺的毛病能装吗?天天吃药打吊瓶,氪命上位啊?”

笑闹过后,有人注意到了尹玉隙的画簿。

“你又在画静物画——这什么玩意儿?连实体都没有,像个光圈?”

尹玉隙垂眸看向画纸:

“是玻璃瓶。”

“大师笔下的玻璃制品,晶莹剔透,净得像没有轮廓一样。比如克莱兹《燃烧的蜡烛静物画》,人们看见的,只有穿过玻璃被扭曲和折射的光。”[1]

“哦哟哦哟,高深高深。”少年们又炸了,抓起地上的书包,作鸟兽散:

“阳春白雪,高处不胜寒。我们这些粗人溜了溜了。”

尹玉隙笑起来,冲他们摆手,也转身准备上课。

但他撒了谎。

今早上尹玉隙没睡过头,他知道,越家已经回来了。

尹玉隙的父母开了一家时装店。最近生意做大,计划成立公司,为品牌接风正在筹备T台走秀。这事被棠和会盯上,也想从中分一杯羹。几个打手昨晚找上来,一锤砸开店门,反手把尹玉隙父亲按在墙壁上。

“尹瑞芝,还记不记得你和你老婆刚来沫国的时候?”

“没钱没资质,到处找不着活路。半残的乌鸦,绕树三匝,无枝可依,是谁关照你们,办下了店铺的营业许可?”

“现在倒好,卖几件衣服赚了钱,就想自立门户,翻脸不认人了?!”

尹玉隙躲在门缝后听着。他晃然明白:彼时父母出国六年,无依无靠,突然站稳脚跟开了时装店。原来是借了Hei帮的庇护。

打手逼近尹瑞芝,伸出一根黑洞洞的钢管,点了点尹瑞芝裁衣服的手,又点了点他的两腿之间。

尹瑞芝猛一哆嗦。

“尹先生,新公司的股权分给谁,分多少,你想清楚了。给出的答案我们不满意,你这两样东西,我们可得取走一样啊。”

“明天这时候再见。”

那一整晚,尹玉隙都抖得像在筛糠。

父母不想他掺和这件事。第二天早上什么也没提,母亲柔声细气叫他吃早饭,拿出几个星期前开始制作的旗袍:

“玉隙,终于给你改好了。不是一直想穿吗。”

“快去学校吧。好好学第二外语,以后到沫国以外的地方留学去。”

但尹玉隙静不下心来上课,走了和学校相反的路,来到一座河边的山坡上。

他有时来这里看风景。山野到处长满白色的月季。大朵大朵,层层叠叠花瓣包裹着,不知为什么,当这些月季从枝条掉下,怦的落地,总让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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