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里，木夏忽然打破沉默：
“那个‘棠和会’，又是什么东西。”
他捏着阿玉的贺卡，嘴皮子咕嘟：
“入会的人，还得在手上纹黄花刺青。像个邪教团伙，一看就是作奸犯科、坑害良民的典型。”
韩秋仁抬眼看他，打亮汽车转向灯：
“一开始，不是为了犯罪才成立的。”
车辆停下来等绿灯变亮。街景经过雨幕冲刷，像是玻璃上的动态油画。
“棠和会由华人在沫国建立，最初只是普通的海外互助会。当时大批国人奔赴海外讨生活，受到当地不公正的法律待遇，棠和会将落难者集结起来，分配生活和工作资源，为受歧视的同胞发声、维护权利。”
“刺青的黄花是棠棣花，寓意手足兄弟之情。”
“但随着时境变迁，棠和会逐渐进入沫国商界，发展出类似Hei|社会的性质，通过侨民回流国内，形成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其中最令人头疼的，是棠和会一条神秘走私通道，凡经此路，从无败绩，警方至今也没能破解其奥秘。”
“从结构来看，棠和会下分‘赵’、‘鲁’、‘纪’三股势力。再往上，权力的顶峰由越家世袭，创立、管理，一直延续到现在。”
木夏一愣：“‘越’家。”
韩秋仁点头：
“对。创始者为初代侨民，越正成。其子越传恩起承发扬，麾下势力丛生。第三代传人越家荣，几年前隐居退位，卸下了老大职务。他还有个弟弟，越世棠，先天身体缺陷，腕戴标志性‘锁命玉镯’。”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而现在，越世棠失踪了。”
木夏的眼神低垂下去。虽然阿玉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但韩秋仁比他更不轻柔，越世棠、尹玉隙，这两个木夏喜欢的人，韩秋仁却都撕碎他们高雅的表象，展露犯罪与Hei|道的底色。
“越世棠行事低调，目前暂无证据表明他参与了Hei|社会活动。但作为越家唯一继承人，名义上的棠和会一把手，一旦确认遇害，整个跨国Hei|帮就要变天了。”
“正因如此，警方没有公开征集失踪案线索，就是怕走漏消息，激起帮派内的夺权斗争。”
韩秋仁眉宇紧皱：
“事情已经瞒不住了。警方需要尽快得知真相，为接下来的过渡时期想好对策。”
“公开征集线索……”木夏顿了顿：
“案件疑点很多吗？警方干瞪眼，还需要普罗大众提供信息？”
他这句“警方干瞪眼”有些扎心，韩秋仁略微一噎：
“是这个案子实在太蹊跷。案发前，报案人在丽城度假区见过越世棠，当时他独自一人，身边没有陪同。这就很奇怪了，一个Hei|帮老大，造访异地怎么会不带保镖、红棍，难道要明晃晃招人袭击吗。”[1]
他匪夷所思地摇摇头。为这个案子心力交瘁，倾诉一般将案情讲给木夏听：
“越世棠失踪前，疑似被人从山崖上推落。悬崖下发现了了他的手镯碎片，并且有被遮盖的大片血迹。血样符合越世棠的AB血型。”
“可对于他的躯体，警察翻遍了整个度假区都未能找到。包括六家酒店，一处度假区附近的酒厂，和所有能接收危重病人的医院或诊所。毫无收获。通过排查，也确定当天公路没有可疑车辆，排除他被陆上运离的可能。”
“度假区毗邻边境，西方与缅国丛林接壤。我们也向边警寻求过帮助。但回应很冷漠，表示未出现异状，无可奉告。”
“度假区再往东是丽城中心。两地隔有一片广袤宁静的湖泊。初步判定越世棠的躯体不在其中，但搜寻打捞工作还在继续。”
以上。
木夏消化了一会儿，满头都是问号：
“就是说，越世棠被人推下悬崖，然后又被运走，可是不知运到了哪里去？”
“但这和阿玉哥哥有什么联系？”他拧起眉头：“你为什么非得怀疑他？”
“因为一系列耦合的信息。”韩秋仁回答：“首先，越世棠前去度假区，我认为就是要见尹玉隙。情人私会，所以才不让小弟跟随。”
“再者，尹玉隙原本在北方做生意，一单艺术品还未交付，突然南下出现在丽城，未免太过巧合，报案人也疑似在现场见过他。”
“只不过……按现有证据，我们确实无法给他定罪。”韩秋仁按住太阳穴，钻进他推理的牛角尖：
“案发四小时后，尹玉隙出现在离度假区五小时路程的丽城中心。有ATM机摄像为证。银行vip休息厅也接待过他，服务员印象非常深刻……”
“我们也考虑过，尹玉隙是从湖泊划船离开的。但实验后发现，船行时间只可能更长，至少六小时才能到达。说起来，也只是一两个小时的差距，可我们就因为这点时间，离归案差了千里——”
“喂，等等，你等一下。”
木夏打断他，头上问号变成了黑线：
“你这逻辑不是自己打自己脸，更能说明阿玉哥哥不是凶手了！而且他有什么动机，事业风生水起，突然跑来杀一个Hei|老大干什么！”
“就算被鬼魂缠身，”木夏打了个寒颤，补充道：“也不一定百分百就是越世棠，或许招惹了其他什么小鬼呢！”
韩秋仁摇头，神情高深莫测：
“我问过灵媒，她感知到灵力异动，就是在失踪案之后开始的。”
“并且，尹玉隙有的是理由杀越世棠。他少年时被父母接去沫国，被迫加入棠和会，遭遇了非人的折磨。”
“我问过尹玉隙出生地的村人，说那孩子幼年敏感脆弱，可能天性如此，加上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他变成现在这样，城府深厚，笑里藏刀，不知经受了多少苦难。尹玉隙就不会怀恨在心，把怨气撒在棠和会继承人上吗。”
“更何况，他与越世棠还有过暧昧关系。身为他的幕中之兵，有更多恩怨，也更容易近身下手。”
木夏吸了口气：“‘非人的’折磨？……”
他想起阿玉腿上层层叠叠的伤痕，想到他手腕的纹身，触目惊心洗去了一半。
“所以你觉得，阿玉哥哥后续的行动，和越世棠失踪有关吗？”木夏突然一怔，瞪大眼睛看向窗外：
“喂，你怎么提前转弯了，我们不是要去火车站赶车吗！”
“是要赶车。”
“不过，之前先去一趟我公寓。得捞个人出来。”
韩秋仁目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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