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鸟复苏——那也得是在春日。

眼下隆冬刚过,别说猛兽了,就连虫都冬眠了,哪里来的虫?

谢清颜这是在怀疑。

只是她笑着,语气浅浅的,让人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意思。

生气了?还是吃醋了?

平心而论,这桩婚事带给王容止的好处明显要多些,他有了妻子后,行踪不在会被事无巨细的报上去了。况且谢清颜或许在一开始处理管家事宜时有些生疏,可半年下来,那些曾经亏空的帐,打秋风的亲戚,家中的事物都被处理的井井有条。

岁月静好的背后,付出的是一个少女的青春。

这一点王容止知道,他默了默,对谢清颜开口解释脖子上的缘由,“晨起觉得脖子有些痒,没忍住抓了几下,许是那时挠出的痕迹。”

顿了顿,王容止突然给出一个提议,“过了年,辛瞳也十四了,我会让他去外头游学,等他游学,他那个院子也可以暂时关了,你看可好?”

从前朝起便一直有游学之风,为的不过是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的道理,只不过游学不比家里,风餐露宿,到底还是苦的。发展到如今,只有少数上进的才俊才肯真的落实下来。

谢家就没有这样的例子,谢清颜不免诧异,不仅诧异王容止说的话,更是有些愧疚,“辛瞳娇气,游学那么苦,他会愿意吗?”

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本身只是一个试探,却没想到让锦衣玉食的辛瞳去外头受苦。

“他不愿意也不成。”王容止回道,他似乎也知道什么一般,但也不点破,只是浅笑着说,“他走了,关了那院子也好,这样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了。”

谢清颜顿时灿然。

正当此时,南平却从屋外进来,手里还抓了一条软绵绵的长物。

“啊!有蛇!”秋霜先跳脚了。

蛇这种东西,虽长得软哒哒的可谁都不能将它真当个软物对待,谢清颜也被惊到了,反应过来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秋霜虽害怕得慌,但还是护上去,“做什么提蛇进来?吓唬死人了!”

南平窥了一眼王容止,灿灿一笑,“夫人莫怕,秋霜姐莫怕,这蛇无毒。这蛇是从小公子那处抓的,他那儿下人都还小,还不经事,抓虫都不利索。”

这一言瞬间印证了王容止先前的话。

秋霜都为自己的揣测浮出些愧疚之色。

谢清颜神情微动,留心看了一眼,只见那条蛇通体绿色布满花纹,正被南平抓住了七寸,露出獠牙动弹不得,于是面上微微露出赫意,眼睫颤动着,“是清颜不该,不该听信流言蜚语,怀疑夫君在外头藏了人。”

王容止不甚在意,温和道,“夫妻之间不必如此,也是我举止不当,才让清颜有所误会。”

谢清颜闻言面上更愧疚了。

王容止无声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愧疚,转而进去内室更衣去了。屋内一时间清净不少,秋霜面色灿灿,小声道歉,“是奴不好,奴不该编排主君的。”

谢清颜却打断秋霜,“太巧了,我刚说寒冬无蛇虫,南平就抓了条蛇进来,这时机太巧了。”

此时,谢清颜面上的愧疚已然收起,换成了浓浓的疑虑,“况且那蛇并不是无毒。”

“……什么?”

“我虽然不认识什么菜花蛇,但也知道那是田地里才有的东西,如何会出现在王家?况且那蛇有毒牙。”谢清颜回忆着那条蛇的锋利獠牙,神态流露一股古怪之色。

“那郎君身上的?”秋霜有些惊讶,不敢往下说,谢清颜却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秋霜便继续了,“……郎君难不成真的藏了人?”

这事情简直在挑战谢清颜的底线,她从不愿意和人分享夫君,只要想到王容止曾与她人一起同塌共眠,回来还若无其事的和她睡一张床,胃里就在翻涌。

她冷冷的掐住手,“没有证据,慎言。”

说罢,谢清颜食指点在唇上,对着内室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秋霜立刻点头,不说话了。

屋内安静了下来。

而内室

王容止默听着这番言论,目光晦暗。

真相如何,旁人不知,当事人是在清楚不过,连带着贴身伺候的小厮也跟着欺上瞒下。

跪地的南平不敢说话,面色灿灿的捏着那条毒蛇,他战战兢兢,直到谢清颜带人去请安,才伏跪在地上请罪,“郎君,是小的马虎了,一时间找不到无毒的蛇,这才叫夫人怀疑。”

皮肤的白衬的锁骨上的红痕越发明显,王容止看着镜子情绪不辩,少倾自嘲一笑,“罢了,这本来就很难解释。”

顿了顿,他道,“也是我自作聪明了。这样前后脚解释本来就显得心虚。”

“看来游学的事不能只是说说了,你和辛瞳去说这件事,顺便让他最近没有事不要找我。”

*

存寿堂

在疑惑尚未彻底查明之前,每日的请安还是必须的。

王夫人算是个比较好的婆婆,晨昏醒定从不刁难谢清颜,半年的时间里,二人的关系甚是融洽。

谢清颜不知道别的人家是否也是如此,可从今早的怀疑中难免寻到了些蛛丝马迹,例如王家老太君竟没有对“门不当户不对”的她有芥蒂,要知道以王容止的身份,尚公主都尚得,就算要娶也应该娶一个世家的嫡女才算正常。怎么会对一个庶长女如此满意?

而她的婆婆对她也是格外的耐心,不仅手把手的交付中馈,平日里更是悉心指导,她和王容止成婚许久,都不曾催促二人要孩子。

难道是因为知道王容止藏了个女人,大家才如此的?

真相就快成型,可正当谢清颜暗暗猜测之际,王夫人却放下了筷奢,靠近她小声问,“清颜,你最近小日子可还正常?”

“……”谢清颜立马僵住了,过了一小会儿,她以同样的音量小声回了,“前日刚走的。”

王夫人闻言有些失望,呐了一声,“清颜,母亲对你如何?”

一般来说,用对你如何这样的话作为开场,接下来必定是有要求的。谢清颜心里都忍不住叹气了,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不该如此想的……

谢清颜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母亲对清颜犹如亲身母亲,是极好的。”

王夫人:“我福薄,只有容止一个儿子。好不容易你嫁进来了,我看着你那么漂亮懂事,又那么小,心生怜爱是以也不曾催过你们。”

“可……”王夫人目光都是慈爱之意,“可翻了年,你也大了,是不是该让母亲享享贻孙弄乐之福?”

王夫人的话合情合理,甚至谢清颜年岁小的方面都考虑到了,如今即使是请求也没有趾高气昂之味,完完全全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在恳求。

王夫人如此,谢清颜没有理由拒绝。

可,她不想应下……

她该怎么说,她其实和王容止并没有圆房?

成婚之前她和王容止约法三章,成婚后两日她也想就这么过去了,就认命吧。可每当她给自己做准备时,脑海里闪过的都是谢生那张狰狞的脸。

她害怕,害怕与男子亲近。

也幸而王容止很尊重她,一直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况且如今王容止和辛瞳之间的事还没弄清,谢清颜根本不想在稀里糊涂下圆房。

可离开院子

王夫人的话让她的假设都不成立了,并且头一次,对自己说出她的请求。

谢清颜便强迫自己考虑起子嗣的事情,一路上魂不守舍,可刚回到容园,冷不丁却听到一阵争吵声,“不去,我不去。她来后你就对我冷落了很多,如今还要把我打发出去,我不去!”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妾室在与主母争风吃醋,可声音的主人却是辛瞳。

谢清颜不自觉拧眉,脚步靠近了些。

正当此时,屋内被刷的一下打开,一阵风忽然穿了过来。

跟着榴火一般的人从房里冲了出来。

辛瞳从屋子里跑出时眼角都染着赤色的红,看到谢清颜时明显愣了,随即眼底露出触目惊心的恨色。

这在见面礼事情后,是不曾有的。

辛瞳平日见了她,虽然不能说是亲近,但也是会点个头的,他行为出挑,谢清颜只当他是个别扭的少年。

只是如今少年不在别扭,所有的情绪都在外放,咬牙切齿的似乎想从她身上啃下一块肉,“就是你!你是不是拨我和哥哥之间的感情?如今居然还偷听我们说话!”

好大一顶帽子扣了下来,连带着追出来的王容止面上都流出了不赞同之色,但外人面前他给足了谢清颜颜面,对着辛瞳厉声,“如此编排长嫂,你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给我回去闭门思过。”

辛瞳几乎是低哑的吼出声,“你偏心!”

说罢,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容园。

一时间,空气都静下来了。

二人相顾无言,王容止既然选择在辛瞳面前维护自己,谢清颜也不会主动提起辛瞳的污蔑之言,免得对号入座,反而显得有鬼。

可往常那些不曾注意到的细节,却此刻统统浮出水面——王容止时常去辛瞳的园子。

一个大男人说怕打雷,就能让王容止半夜前往?

这怕打雷的究竟是辛瞳,还是辛瞳院子里藏着的那个女人?

谢清颜一时间被这呼之欲出的答案弄的愕然无比,连带着,几乎是面色苍白的用完了晚膳。

频频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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