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的心怦怦直跳。
穿越小说中,空间,或者说这个她暂且称之为空间的领域,是默认为依附于宿主的,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她凑近面前没有实体的“屏幕”,仔细观察那个红圈:规规矩矩,不像是人手画的;伸手擦,擦不掉。
而且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在这个界面找到任何类似电脑程序的工具,这圈到底怎么画上去的?
她在同个页面另选一行台词,将手按上去,心生意动,默念“我要标记这里”。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行台词周围真的出现了相同的红圈。
看来是意识操控。
但这样一来就更离奇了,谁能越过她,用意识操控她空间里的漫画呢?
周宛把手按回去,又启动心念,擦掉了刚画的红圈。再对那只瓶子上的红圈做同样的事,没有变化。
很明显,自己做的标记,自己可以擦掉,别人的不行,就像文档里的审阅功能。
这更加坐实,羊脂玉净瓶上的圈是另一个人标记的。
周宛已经不止心跳,全身都像有蚂蚁在啃。这就像你明知家中有寄居者,却找不到他们。
冷静,周宛,冷静。
只要是人就会有破绽。
那人会留下一个标记,会不会还有别的呢?
想到这点,她重振精神,从发现红圈的那一页开始往后逐页翻阅,全然不看剧情,只管有无其它颜色从眼角闪过。
这漫画是大长篇,出成实体书有二十几卷单行本。她算不清翻了多久,眼睛(虽然是在意识中)都开始疼了,才合上封底。
不知算不算得上幸运的是,后面没有别的标记。
那前面呢?
她揉揉眼睛,又从封面开始重新翻阅。
等等。
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周宛缓慢俯身,不可置信地盯住这页上的对话框。
这是上一个老君观副本中,千目子出场的镜头,对话框里是他的台词:“小友,吾乃千目,敢问台甫?”
“千目”两个字下面有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一条红色波浪线。
周宛呆滞了。
这页她看过,但不记得看到过这个标记。
是自己当初太马虎没注意到?还是说,这标记是最近才出现的?
无法理解的问题接二连三冒出来,她只能先放弃思考,把剩下的部分浏览完。
最终,周宛确认了整部漫画只有这两处标记。
但一处两处和无数处没区别,都足以让她陷入焦虑。那个在暗处的人今天可以在漫画上做标记,明天呢?会不会给原作动手脚,误导她的判断?甚至,会不会能直接影响她的意识?
她努力整理思绪,试图找出和那个人有关的线索,但很快放弃。信息太少了,自己连穿越这门子事都毫无头绪,这个所谓的空间如何运作也彻底超出她的认知,怎么在这样的基础上做出推断呢?
还是得回到那部漫画上。
尽管引起她的恐慌,但不可否认,至少目前为止,那个做标记的人没有改变原作的信息,也没有干扰她在现实中过剧情。
是不是可以认定,至少暂时,她可以与之和平共处?
无论如何,她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消耗脑力,今天不行,因为还有更紧急的任务要完成。
事分轻重缓急,这是职场人的必修课。
穿越前练就的课题分离心经,此时派上了用场。周宛强制关闭窗口,让大脑恢复最低能耗状态,加上疲惫和困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只是,她睡得并不好。
她又做梦了。
依旧充满无力感,充满悲伤,心仿佛沉入海底深渊。
但和前两次不同,梦境有了明晰的镜头。
站在漫画屏幕前,她伸出犹豫的手,在页面上长按,直到红色的标记浮现。
梦里她失去了现实中的骄矜,因为难受索性就任眼泪长淌,砸落在刚出现的红圈上。
视角是周宛的,但她知道这不是自己。事实上,从一开始她就感到这个梦境不属于自己。
整个世界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灯忽闪忽闪,眼前的画面碎裂、瓦解、化为齑粉。
倾塌的天地中她从屏幕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面容。
慕容嫣。
……
周宛醒过来,没有马上起床。
有些事情要躺着才能想明白。
记忆回到发现穿越的第一天,因为完全把注意力放在穿越这件事情本身上,急于思考“之后”,她竟忽略了“之前”。
意识恢复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身上没有伤病,于是她默认那只是一次随机的穿书。
那有没有可能,这次穿书并没有那么简单?
按网文常见的设定来看,穿越一般发生在双方同时死亡的瞬间,可因为慕容嫣是纸片人,原作里没有她死亡的情节,周宛从未往那方面设想过。
可换个思路想,倘若这次穿越,跟梦境的提示一样,另有隐情,那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
首先,如果是慕容嫣,她能进入空间且做出标记就很合理了,那个沉重得不像周宛本人的梦也有了解释。
其次,被勾画出的千目子和宝瓶都是周宛考虑过以为倚仗的关键信息。她能想到在这两个点突破原作桎梏,慕容嫣未尝想不到。
一念及此,真相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也许自始至终空间跟随的并非周宛,而是慕容嫣。
也许她早就看到那本漫画,知道了自己身为纸片人的命运,同样不甘于游走在舞台边缘。
也许她先于周宛就做出过抗争,但不知什么原因,出师未捷,反而阴差阳错给了周宛机会。
此时回想,即使只是普通的穿书,也足够残忍。
一个平常的夜晚,少年平常地沐浴干净,上床,晒足阳光的被子发出温暖的味道。明天要上山采药,人生中的第一个任务顺利完成,也许老师会表扬自己呢。面霜快见底了,买了瓶新的,量大,能用三个多月吧——
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周宛觉得很难过,好像是她占据了、夺取了慕容嫣的人生。
是你吗,慕容嫣?
那种拖拽着下沉的悲伤是你吗?
在命运的剧本上留下标记的是你吗?
拼命给世界刻出印痕,绝不沉默消失的是你吗?
泪水从周宛的眼角浸到枕巾里。
作者从未让慕容嫣的亲人出场,朋友是跟李为有交集的那两三个,远没有达到交心的程度。此时此地,她竟然成了最了解慕容嫣的人。
这个女孩给每只药罐药瓶都画了不同的表情,包袱里有一堆跟衣裳配套的发饰,手鉴里存了三百多张不同灵宠的图片。
还有,她未曾向命运投降。
她让周宛想起一些印象深刻的当事人,有的因家长重男轻女不被允许上学而起诉亲生父母,有的曝光权贵的丑行而失去工作,声名狼藉,有的顶着众叛亲离的压力,坚持要在七十岁的年纪跟家暴男离婚。
跟他们比她是幸运的,但恰因如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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