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兰县上空,夜幕拥抱着山丘和城市安详入睡。
除了其中一角。
从气候意义上说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此刻正是电闪雷鸣。
十分不寻常的地方还不止这一处:所有的闪电都呈现出紫色,且一路沿着同一个方向陆续劈下。
就像老天举着把天高地阔的菜刀在剁肉。
紧随其后是好几处熊熊大火。
从第一道闪电起,已经过了十秒钟。
周宛跟楚江天约定,一旦卢进发动攻击,他就以每秒六丈(大约二十米)的速度沿直线撤离。
普通人当然无法控制自己移动的速度,还不算体能的消耗,这是修士才能完成的计划。
现在他已经离初始位置六十丈左右了,卢进仍在原地,目光和手势追随着他遁走的方向。
两百米远的天空上再次劈下一道闪电。
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
卢进还没动。
周宛有点慌,不经意攥紧了衣袖。
楚江天这个躲法极其危险,因为是直线,敌人完全可以预判他的位置。
而且这一出不是原作内容,她也无法保证他的安全。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站到她身侧,刮到她脸上的风骤然变小。
世界一瞬安静。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卢进那里,李为俯身在她颈边低语:“别担心。”
他说得对。
这种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唯有相信同伴。
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
突然,卢进动了。
他足尖点地,一个跃聂,飞檐走壁,朝楚江天的方向追去。
这一刻,周宛停止了计时,并立刻通过手鉴告诉楚江天,行动结束。
远处,收到指令的楚江天运起功,将灵力注入贴手肘内侧的气禁符,一下没入建筑物的褶皱中。
追到半路的卢进发现气息消失,只好停下。
居民那边好办,随便扯个谎说自己把鬼送回坟了,他们也会信。可到底是什么人在扮鬼,目的又是什么?
客栈这头。
趁卢进尚未返回,周宛和李为偷摸潜回房间,把一早打包好的行李拿了就走。
三人在约定好的雷祖祠附近成功汇合。
李为举起楚江天的行李扔给他,憋着笑说:“演得很专业,鬼火真人!”
楚江天没搭腔,看向周宛,“多少?”
周宛说:“二十秒,攻击范围应该在一百二十丈左右。”
楚江天点了下头,把身上的气禁符还给周宛。他脸色略显沉郁,一开始她觉得是跑累了,但近距离再看,情绪也不甚高。
“你怎么了?”她喜欢当面直接问。
粗枝大条的李为这才觉出同伴的不对劲,鼓着一张脸去看他。
楚江天似乎对周宛的问题很是诧异,迅速抬眼,又迅速看向别处。不太明亮的月光从他头顶洒落,发丝垂在额前,像白玉上描出工笔的墨迹。
楚江天实在貌美。
可惜不老实。
他说:“没,只是累了。”
当然,周宛和李为都知道他在掩饰,不过也都没有再问。
“我们现在去哪?”周宛转向李为,住处的事交给他安排了。
李为指向远处有灯的地方说:“现在我们要在荒郊野外呆到天色发亮,然后假装落荒而逃的样子冲进那边的第一家旅店。”
在县里住,被鬼火事件吓坏了,连夜出逃,想来卢真人住的雷祖祠寻求庇佑。
逻辑通。
那就是说,他们只能在附近找个地方暂且休息。
找了一圈,山洞没寻到,最后李为带着他们在背靠一块大石头的路弯里扫开空地坐下,他说这种位置比较背风。
坐下来后,周宛口渴,打开包袱,才意识到出来得急忘了带水。
“有水吗?”她碰了碰旁边的李为。
李为先是摇头,后像是想起什么,来了兴致,“不过我能给你找到能治口渴的好东西。”
他说罢一下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在里面窸窸簌簌不知干什么,等再回来时,摊开手掌伸到周宛面前。
手心里有几颗果子。
李为道:“能吃,放心,这叫‘行百里’,我以前卖艺的时候经常在野地里住,找不到水,就吃这个,一颗下去,几个小时都可以不喝水。”
说完,仿佛是给她示范,拿起一颗先丢进自己嘴里,嚼了一下,然后充满希冀地微笑着看向周宛。
这里的三个人中只有他真正过过苦日子。
周宛不想辜负他的好意,也拿了一颗送入口。
就在习惯性咬开果皮的一瞬间,她明白了李为为什么那样看着她笑。
周宛又捏起一颗,转身递给楚江天,说:“尝尝,味道不错。”
他心不在焉,接过来放进嘴里。
周宛和李为充满希冀地微笑着看向楚江天。
两秒之后,他不负众望,跟被烫了似的,嘴一张,果子掉出来。而另外两位此时才终于破了绷,在楚江天既惊且怒的注视中,吐掉了那酸得神经末梢痛的果子。
三个人“嘶哈嘶哈”的动静此起彼伏,其中夹杂一男一女阴谋得逞的笑声。
楚江天捂住腮帮子看他俩,一开始的愠怒逐渐变成月光般的亮堂,到最后却又复入阴云。
他别开脸,举目远望。
见他如此,周宛和李为都不再笑,坐直了身子,这方小天地重新变得静悄悄。
夜风徐来,楚江天慢慢地开口。
“我,其实有一次差点被打中。
“那个时候,有种力量控制着我进行闪避。
“我感觉到体内的封印松动了。”
他顿了顿,“你们知道楚家的封印吧。”
是这样啊。
他不提,周宛都差点忘了,他可是楚家守灵人。
那松动的封印犹如一颗恶性肿瘤,时刻准备着杀死他的年华。
而他刚刚交到能通力合作、互相交付后背的伙伴,刚刚见识到人世的风情万象。
读者视角还是太容易让周宛一叶障目了,她总是忽视事情的严肃性。
“哎,”李为越过周宛直接跟楚江天对话,“现在就认命还太早了吧。”
这一句唤起了周宛的记忆。
原作当中也有楚江天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的桥段,但要比现在的节点靠后,应该是雷祖祠副本结束之后的事。
而且当时,他把慕容嫣支走,听众只有李为一个。
这个秘密从此被两人按下,直到楚江天第一次失控,慕容嫣才知道。
那一段周宛还没看过,是听网上做锐评的说的。
也许作者觉得男人有事瞒着女人是颇具英雄主义气质的行为,但她对此嗤之以鼻。
在她看来,不论是作为伴侣还是朋友,隐瞒不仅意味着不信任,更意味着轻视。
人在遇到困难时向外求助是本能,只有本质上认定对方无法提供帮助,才会向对方隐瞒。
所以眼下,楚江天愿意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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