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燕府便收到了姜嬷嬷现身京城的风声。

起初几天,穆桢传信说燕家大门紧闭,毫无动静,结果不出燕苓所料,三日后,据蹲守在燕家的暗子来报,侧门有了动静。

一名仆从装束的男子垂首出门,行迹鬼祟,暗子即刻悄无声息尾随跟上。

燕苓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刚睡着的萧容峥的后背,等人彻底睡熟了才退出内堂。

“穆桢那边怎么说?”

梧月快步凑近,低声道:“穆公子说,岑氏在京城各处,暗中探寻姜嬷嬷的下落。”

燕苓落座厅中,“可有结果?”

梧月摇了摇头,“未曾,我们的人也并未查到姜嬷嬷的踪迹。”

“不急。”燕苓眸光闪烁,不过是透露出了姜嬷嬷的半点消息,岑氏便这般小心翼翼,只派出一人,估计只是探探虚实。

她朝梧月招了招手,附耳低声了几句,“去吧。”

夜里,燕家主院殿中。

燕茹在屋内心急如焚地来回踱步,面露焦躁,“娘!您不是说都处理干净了吗?那为何姜嬷嬷还活着?!”

岑晚娘皱了皱眉,压低声音斥道:“混账!低声些。”

她走到门窗前,仔细查验周遭无人偷听后,方才折返回来,眼底翻涌着阴狠,“未必就是真的活着,当年我亲眼所见那些人尽数了结。”

燕茹悄悄冷静下来,几步到岑晚娘跟前,惊疑道:“娘,您是说有人在诈我们?”

“眼下尚无法确认,但能以姜嬷嬷的旧事做文章。”岑晚娘眯了眯眼,寒声冷哼,“怕也只有我们这位燕家大小姐了。”

“燕苓?!”燕茹惊呼出声,在岑晚娘的瞪视中,猛地捂住嘴,咬牙低骂,“又是那个贱人。”

她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声音颤抖,“娘……娘,她莫不是知晓了她母亲的事?”

“闭嘴!”岑晚娘呵道,抬眸瞥了她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瞧你这点出息,些许风浪便慌了心神,若不是为娘事事周全,你岂能安稳至今,被你爹捧在手心?”

她紧攥着手帕,指尖泛白,眸底也有几分后怕,“就算她知晓了又如何?没有证据便是污蔑。”

“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燕茹声音抖得厉害,握紧岑晚娘的手臂,急切道:“娘,当初可是您想的法子,若是出了事,您会害我一辈子的!”

岑晚娘蹙眉,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娘自是会为你打点好一切。”

两日后,恭王府。

“夫人,我们今日又要出府吗?”萧容峥搂紧燕苓的腰肢,将下颌搁在她肩上。

燕苓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嗯,你乖乖的,不许闹。我们今日去见穆桢。”

萧容峥皱了皱鼻子,他如今孩童心性,不太懂吃味的含义,但每次听见穆桢的名字,便觉心中堵闷,越发想将燕苓留在身边,抵触道:“我不想见他。”

“那你待在府里,我自己去见他。”燕苓丝毫不惯着他。

“夫人!”萧容峥哪里肯依,他瘪了瘪嘴,便要哭闹,下一瞬,一根纤细手指直直抵上了他的唇。

燕苓敛了笑意,板起脸来,“你若是闹我,今夜就自己睡。”

萧容峥立马蔫了下去,在她颈窝蹭了好半晌才妥协,他不懂那种深吻,每次只会在燕苓唇上跟啄木鸟似的啄吻。

燕苓心软下去,任由他啄了片刻,才拍了拍他的后背,“乖,随下人去换衣裳吧。”

待萧容峥跟着下人走了,燕苓才招来梧月,“都准备好了吗?”

“王妃放心,穆公子那边都妥当了,人也寻了个身形相貌相似的。”梧月应声,却难掩顾虑,“此法真的可行吗?万一她们不信……”

“她们心中有鬼,本就草木皆兵。只消见到相似身形与样貌的人,难免方寸大乱,无论信不信都会追查到底。”

她抬眸望向房梁,朝半空唤了一声,吩咐道:“明兆,这几日你便守在那位老嬷嬷身边保护她。”

明兆自梁上翻身落地,垂首应下,却面露迟疑,“王妃,那您的安危……”

“无妨。”

恰逢萧容峥换完了衣裳回来,扑进燕苓的怀里。燕苓一边推搡着不断往自己身上乱拱的脑袋,一边对垂着头不敢抬眼的明兆说:“我与王爷日夜待在一块,斑离斑澈也寸步不离,不会有事。”

傍晚日暮时分,燕苓身着常服,带着萧容峥和梧月一起去往梁乔巷,明兆和斑离等人便隐匿在四周。

一路上,梧月前后望风,燕苓哄萧容峥是在和穆桢玩躲猫猫的游戏,所以不可出声。沉默着到了巷中,穆桢早已在此处等候多时。

“夫人!我们先找到了他,我们赢了!”萧容峥瞧见穆桢时面色闪过一丝不喜,但想到燕苓说的游戏,顿时又眼眸弯弯起来。

燕苓被他的模样逗笑,温声哄他,“对,我们赢了,你先乖乖待着,晚些时辰我给你买糖葫芦。”

萧容峥眼神亮如晨星,重重点头,极为熟稔地在她唇角啄了一口,随即扭过头,对着穆桢哼哼。

穆桢见此场景,微愣片刻后,心下无奈,了然道:“王爷这是离魂症又犯了?”

燕苓颔首,“正是,倒也无碍,他本就知晓此事。”

说话间穆桢领着燕苓几人往巷子深处走,拐过几个弯后,抵达了一处隐蔽的住所。

“穆某已将人安置在此处。”穆桢边走边低声细说原委,“这位张嬷嬷身世可怜,夫君早逝,长子从军殉国,幼子身患重病。穆某许诺,此事了结之后,必出重金,请京城名医为她幼子诊治。”

燕苓闻言唏嘘不已,“我知晓了,有劳穆公子安排。我已带明兆前来,命他日夜护着这位嬷嬷,岑氏母女狗急跳墙之下,极可能铤而走险。”

穆桢深以为然,“王妃思虑甚密。”

他上前扣门,只听得里头传来一声咳嗽示意,随即又屈起手指,三缓两急的叩门声响起,那位老嬷嬷才来开了门,“穆大人。”

燕苓看向老人,只见这位老嬷嬷满脸沟壑褶皱,发丝已然全白,佝偻着身躯,靠一支拐杖行走,她双眸有些浑浊,除却看穆桢稍有缓意外,望向燕苓几人时满含谨小慎微的戒备。

穆桢引众人入院,紧锁院门,这才逐一介绍道:“张嬷嬷,这位是穆某的至交好友,燕氏女,这位是她的夫君,身后那位女子是他二人的婢女梧月。今日在场之人皆可信任,您大可放心。”

燕苓朝那位老人露出个友善的笑,“张嬷嬷,穆公子已与我言明您家中情况,此事并非全然无风险,您当真想好了?若此时反悔,尚且来得及。”

张嬷嬷听闻穆桢所言,又见燕苓这番模样,眼中的戒备与好奇才尽数化去。她摇了摇头,语气决绝,“只要能治我的冲儿,我这条老命折了也罢。”

燕苓轻叹口气,上前握住她苍老的双手,“您放心,我会保您平安,也定会请京城最好的大夫,倾力医治令郎。”

“好…好,多谢贵人。”张嬷嬷颤抖着手回握,大抵是想到了幼子,眼中泪光闪烁,“不知你们想要我这把老骨头如何做?”

穆桢与燕苓对视一眼,扶着张嬷嬷落座,几人围在小桌旁,低声道:“无需您冒险,明日您只需如常前往浮宁街闲逛一日,不必刻意,顺其自然即可……”

二人顾忌甚多,无法告知张嬷嬷全部内情,只挑了些稳妥的部分细细交代清楚。

中途萧容峥便已坐不住了,起身在院中追着一只蝴蝶跑闹,梧月很是识趣,自觉跟随萧容峥,静静守着他,以免他乱跑闯祸。

张嬷嬷目光不自觉落在萧容峥身上,瞧他分明是成年人模样,却如同稚子般,心神恍惚。

待几人商讨完毕,辞行之际,她将人送出院门,才低声叹了一句,“倒是与冲儿有些相似。”

燕苓正想抬手关门时,忽地听闻此话,霎时顿住脚步,心神激荡,“张嬷嬷,您方才说与令郎相似?!”

张嬷嬷见她神色急切,幼子的病本就得依靠她们,倒也并未隐瞒,“我小儿往日康健,自那日上山采药归来,便彻底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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