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五姐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说不定……是被强迫了。

如果是自愿的,是两情相悦的,那五姐的眼神里怎么也会有点希冀的光亮,断不会这样绝望,甚至透着浓浓的自毁和自我厌弃的意味。

因着婚期就定在冬日,五姐忙着在府里学习管账,得暇了就绣嫁衣,算来已有两个多月没出门了。

期间只有五姐夫一个外男来府里探望过她。

是他短短几个月都等不得,趁见面时对五姐施暴了么?

而五姐碍于本就要和他成为一家人了,不好发作,便只能忍气吞声?

许奂若一时没怀疑到旁人头上。

毕竟大伯母极擅长管理中馈,治家极严,没她的首肯,内院连只公蚊子都放不进来。

但许奂若顷刻想起了崔彧。

此人习过武,身手颇为了得,进许府的内宅就跟进市坊一样来去自如。

当然,此人的人品和举止都很正派,不会祸害她五姐。

就算他真祸害了五姐,祖父也只会罔顾五姐的意愿,强迫五姐把那当成自家天大的福气。断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逼迫五姐,不给五姐留一点脸面。

也不给大伯母和二伯母留脸面。

揭破此事后,祖父先是训斥了大伯母管家不严,连内院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都不知道。又痛斥二伯母的两只眼睛是摆设,女儿天天在自个儿面前拘着,都能偷偷摸摸地跟人珠胎暗结。

而五姐自始至终不愿意说出那个男子是谁。

如果那人真的是五姐夫,五姐不至于会这般难以启齿。

“是我自己犯了错,不知廉耻,害家门蒙羞了!求祖父别为难大伯母和我阿娘,我这就用自己的一条命,给祖父一个交代!”

之后五姐竟霍然起身,一头撞向坚硬的廊柱。

还好夏荷办事素来稳妥,早早注意到她的异动,冲上去将其死死拦住,任凭被撕咬踢打也不松手。

“疼么?”

许奂若上前问道。

是在问夏荷。

也在问自己的五姐。

“婢子不疼的。”

夏荷脸上、脖子上和胳膊都挂了彩,怎么可能不疼?

“我不是成心的,可我真的、真的活不下去了,求你们不要拦我……呜呜……”

许窈窈没有任何外伤,只颓然流着泪,拖着颗千疮百孔的心继续挣扎。

“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寡妇尚能三嫁,你却要以死给所谓的名节殉葬?就算死,也得先把那个人揪出来,让他死在你前头。凭什么两个人犯的错,要你一个人承担?”

许奂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脊,试图让她冷静,“如果五姐现下没勇气说出那鼠辈的名字,不如先趁着月份小,寻一副温和的药了结祸患,以养病为由退亲。之后好生休养,再跟那鼠辈秋后算账也不迟。”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舍得眼睁睁看着你死?你死了,阿娘也就活不了了!”

“大不了我们一家子从族谱上除名,离开长安,重新开始便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二伯父和二伯母跟着也踉跄地扑上来,搂着许窈窈心肝肉的唤着,字字泣血带泪,终于动摇了许窈窈坚定的死志。

“哭天抢地的,成何体统?你们就这么为人父母的?还不带五娘回去禁足,好好反省!”

祖父则勉强松了口,没把许窈窈真逼得走上绝路。

待二房的人抽噎着退下后,祖父继续板着脸训了大伯母好一阵,方才将话题扯回最开始的及笄,“还好你不算太糊涂,特意给小六请了宫中放出来的教养嬷嬷,不出三日就会过来。正好趁着及笄前好生教她规矩。”

又淡淡地看了小儿媳一眼,“府里就属小六最让人省心。可有时得有自己的主见,什么人的话该听,什么人的话不该听,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心里得有个数。”

这是在为许奂若出头。

但许奂若心里并无一丝快意。

祖父身在外院的上房,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消息灵通,牢牢掌握着内外院的一切动向。

但他从不肯及时加以管束,只会隔岸观火,过后以一副理所当然的高姿态出现,教训着家中的女眷。

譬如今晚他只教训了三个儿媳,对三个儿子一句重话也没有。

想着想着,许奂若倏地一惊。

祖父是今晚无意中才察觉到五姐的异常么?

他消息那么灵通,万一……早就知道了呢?

又是何时知道的?

如果是这样,为何不跟二房关起门来悄悄解决,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五姐难堪?

而今晚恰好兄长们都不在府里。

祖父究竟是临时起意叫三房的人都过来,还是专门挑的这个日子?

还有祖父为何突然给自己出头了?

如果他真有那么慈爱,关心小辈,就不会捱到今天才说了。

更不会把另一个小辈逼迫成那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发生在内院,还在外院?

是府里,还是府外?

许奂若此刻无比痛恨自己势单力薄,能用的都是府里的下人。但凡有一点小动作,必然绕不开祖父的耳目。

“夏荷,你明日就歇着吧。有春桃伺候我就行。”

饶是心绪烦乱,但在回到清平轩后,许奂若仍没忘亲自给夏荷上药。

因许窈窈一心想求死,挣扎厮打的力道便极大,夏荷不止是露在外面的肌肤挂了彩,连肋下和后腰也有骇人的青紫。

“嘶!连夏荷都没能讨到好,看来上房果真不是我这种俗人能去的地方。”

春桃问都不敢多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在一旁瞪眼看着夏荷的伤,倒吸凉气道。

“好了,你还不赶紧伺候六娘子回屋?”

而夏荷将脑袋埋进枕头里,遮住了耳尖稍纵即逝的红晕。

次日,卯时一刻。

天还未大亮,许奂若就已收拾妥当,准备上二房看望五姐。

虽然祖父主动发了话让二房自行带五姐回去反省,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意思,且五姐有那般疼爱她的双亲在一边盯着,想来是不会有事的。但许奂若如是不亲自跑这一趟,是没法彻底放下心的。

然则尚未出门,许奂若就得知了五姐的死讯。

“听说五娘子她、她用枕头下藏的剪子扎穿了喉咙,流了好多血……等二夫人发现时,她已经没气了。”

“五娘子平日爱说爱笑的,会有什么事想不开呢?”

“嘘。主子们的事,哪轮得到我们做下人的嚼舌根?”

阖府上下的人也都知道了,只惊诧了一会儿就归于平静,各做各的事去了。没人敢在卢植出关时公然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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