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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富贵接到小厮的传话,他一声不吭照着裴明妙的步骤,细细熬了一锅鸡汤让人给萧祈送去。
可萧祈刚尝了一口,眉头便拧了起来。
这汤送上来,闻着便少了一股鲜香,入口更是平淡无奇。
他搁下汤勺,心里郁闷得厉害。
明明同样是鲜笋鸡汤,怎么到了他这,就偏偏不是那个味儿了?
……
奇怪,真是奇怪。
大厨房这边,刘富贵心里也直犯嘀咕,他在王府厨房里干了这么些年,也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咋这府里主子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个个都点名要喝鸡汤,先是二夫人那边要,紧接着二爷院里也打发人来催。
不会是因为那个丫头吧?
刘富贵一边琢磨,一边端着个碗。
碗里是给二爷送去后底下剩的那么点底汤,他吹了吹热气,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喝着喝着,眉头却越拧越紧。
不对啊。
明明是按着那丫头的路子来的,一样的老母鸡,一样的火候,连放作料的先后顺序他都瞪大眼睛记着,他一点没差地照着做,怎么喝进嘴里,总觉得少了股子劲儿?
他这手艺炖出来的汤是不难喝,可偏偏就没了那种让人一口汤下肚、浑身毛孔都熨帖开了的鲜灵。
就像老陈平日里画的大马,乍一看跟那些大师画的样子瞅着挺像,可就是没那股子灵气。
他一抬头,瞅见外头院里正在井边刷锅的裴明妙。
小姑娘穿着身半稍显灰旧的藕荷色裙子,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一截细嫩的、看着也不像有啥劲的胳膊。
刘富贵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是个黄毛丫头,咋就能琢磨出那么馋人的汤来?
“真是想不透。”
刘富贵砸吧咂巴嘴,把碗往石桌上一放,晃晃悠悠地踱步到了井台边。
裴明妙刚把锅洗干净,正伸手去拿旁边的一个小瓷碗,里头是她今天早上顺手留出来的鸡油。
“你这又是要折腾啥?”刘富贵好奇得很。
“熬个鸡油粥喝。”因着二夫人点名要她煮鸡汤,裴明妙今日就不用去扫大院了,她将大锅放回灶台。
锅底热了,裴明妙就把那几块软塌塌的金黄鸡油往里一倒,大勺轻轻一推,鸡油在热锅里刺啦刺啦地冒起细泡,荤香一下就勾了出来:“您看,这鸡油可是个好东西,早上那锅汤味道好,除了笋新鲜,鸡油的功劳也少不了,它能把鲜味吊出来,但又不能留多了,不然喝两口就得腻住。”
这东西全搁在汤里喝着就油汪汪的,但要是挪到米粥里,那就是点睛灵魂滋味。
“我说你早上怎么隔一会儿就去掀盖呢,合着是撇鸡油啊?”刘富贵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当时他躲在干草堆后头,正巧被柴火挡了视线,没瞧真切。
怪不得他慢火细炖出来的汤总觉得有点糊嘴,原是他习惯了最后才一把撇油,那油腻味早都焖进汤里去了。
裴明妙笑了笑,又说:“不止是这样,还有这个笋,笋虽鲜美却有涩味,所以得把这味道去掉。”
刘富贵翻了个白眼:“废话,这我能不知道?下锅前我都拿滚水焯过了。”
裴明妙摇摇头,细声细气地说:“焯水是没错,可水这么一滚,笋片就容易蔫了,没那个脆生劲儿。”
刘富贵眼皮子猛地一跳,有些急切地追问:“那依你说该如何?”
裴明妙:“您下次焯水的时候,往锅里撒点盐或者滴几滴醋试试,便不会失了口感。”
“……”刘富贵站在原地,他瞧着锅里那汪渐渐化开的金黄色鸡油,锅里火热热的,他脸上也有些火热热的。
他大半辈子都在王府厨房里当大师傅,如今被个黄毛丫头三言两语点明,忍不住心中感慨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刘富贵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声音微干涩地说:“你这丫头心眼也太实了,这点压箱底的窍门就这么全跟我说了?也不怕我转头学会了,以后你没法上主子跟前讨赏去?”
换个旁人,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
他想起自己当年当学徒那会儿,师父成天防贼似的防着他们,生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他在后头当牛做马烧了整整三年柴火,才算摸到点灶台边得了点师父的传授。
裴明妙正把熬好的鸡油盛出来,闻言噗嗤一笑:“刘师傅您这话说得……您是前辈,我是晚辈,我只是说说自己的经验而已,怎么能算是教呢?这也不是什么祖传秘方,就是些做饭的小心思罢了,您要是再拿这话敲打我,往后有什么新鲜好玩的,我可真不敢跟您念叨了。”
这拍马屁的话不能直给,得兜个圈子送过去,不能让刘富贵觉得她有点本事就不尊重前辈了。
果然,刘富贵又被这几句话熨帖得浑身舒坦,重重地哼笑了一声:“算你这丫头片子懂事,不过老天也确实赏了你几分饭吃,一锅鸡汤都能让你琢磨出花来。”
虽然震惊裴明妙煮鸡汤的手艺,但刘富贵觉得她应当也只是会这一手而已,天底下的煎炒烹炸多着呢,这丫头还能样样精通?少不得还有求着他这个大师傅指教的时候。
裴明妙抿嘴笑笑,没再搭腔,只手脚利落地将熬得浓稠黏糊、泛着金黄鸡油光泽的白粥盛进大盆里。
“我刚就想问了,你这平白无故的熬这么一大锅稀粥给谁喝呢?”刘富贵瞧着她刚才又是下米熬粥、又是往里头兑进刚熬出来的滚烫鸡油,接着再用小火熬得咕噜冒金泡,那股子荤香瞬间在大厨房里弥漫开,给他都整馋了。
“给大伙儿做的。”裴明妙拿着大木勺把锅沿边上的粥全给扒拉下来,“刘师傅,您不是还要给底下那些洒扫的杂役们煮粥做早膳吗,我就顺道帮您做了,反正这鸡油留着也是下脚料,往大锅粥里添上两勺,大家伙儿干起活来也能添点力气。”
给杂役们做吃的又没赏讨,裴明妙帮忙搭了手,刘富贵还落得些清闲。
不过他还是假意皱了皱眉:“你倒是个大善人,自己手里的杂役活计都拾掇干净了?”
裴明妙笑了笑,她心里头盘算的是另一笔账。
她不想干后院杂役,她得想办法调到厨房来,她跟刘富贵唠那么久,可就为了跟这厨房掌勺的打好关系达到这目的啊。
盆里的鸡油粥还带着滚烫的烟气,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泡,大米熬得彻底开了花,跟鸡杂、鸡油的那股子肉香死死缠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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