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哑女端出一个木盆坐在院子里洗衣服，舀上冷水，搓洗衣服，听到院墙的另一边传来女人娇喘抽泣的声音，她羞红了脸，僵住片刻。
她虽然才十八，也没有母亲教养，但也知道隔壁在做什么，他在跟那个外地女人做什么。
她低下头更用力地洗衣服，冬天外头接近零度，她用冷水洗衣服，也不觉得冻手，因为常年劳作，她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手心粗糙，手指上还有几道冻裂的血口子，很难看。
她留意过那个外地女人的双手，纤细修长白皙，指甲透着粉色，应该连冷水都没碰过，说不定还要用牛奶洗手，她听人说过，有些女人会用牛奶洗手，把双手泡的又白又滑，像嫩豆腐似的。
哑女把自己的双手浸泡在冷水里，默默盯着自己的双手，盆中水轻轻晃荡，激起她心里的涟漪。
她想起她父母接连去世的那一年，她只有十岁，成了孤儿。
是宋指导员忽然出现，他那年二十三岁，据说是刚从国外回来，宋指导员央求他的外公照顾她，自那之后，她就管宋秉宪的外公叫爷爷。
爷爷教她辨认草药，教她做饭，说自己年纪已经很大了，照顾不了她多久，可是哑女还要活下去，还要活很久。
爷爷教什么，她就学什么，村子里的人说她是最勤快的丫头，都说谁家要是娶了她可就有福气了，只是这么说，并没有人上门定亲，客套话而已。
后来没过几年，爷爷病重，她在床前日夜照顾，宋秉宪隔几日就来，那是他来得最勤的时候。
他们碰面，她也不说话，她是不能说话的，连手势也没冲他做过，低着头做自己该做的事，她知道他住在城里，是少爷，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小村子。
她总是默默做很多事，在他来之前，提前给他铺床，给他烧热水，她会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让宋秉宪和外公单独待在一起说说话。
隔着墙，她是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的，爷爷说，哑女是个好女孩，你如果不介意她是个哑巴，你就在我去世后娶她回家，带她去城里，宋秉宪沉默着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觉醒来，他就开车离开了，村子里人都在说，宋家要娶她，等她成年，宋家就会把她接到城里去当少奶奶，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真有这样一回事。
那日的谣言铺天盖地，沸沸扬扬，让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听漏了，宋指导员答应了外公，也许是点了点头，所以什么话也没说，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天了。
然而没过多久，爷爷把她叫到床边，跟她说，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她满心欢喜，却听到要跟她成婚的人不是宋指导员，而是镇上的一户人家，家里是做生意的，和国外很多国家都有生意往来，嫁过去不愁衣食，她拼命摇头，眼泪汹涌而出，用手势比划着说什么也不嫁人，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爷爷问她为什么不愿意订婚，只是订婚，不是结婚，等她十八岁，镇上那家人会来接她，给她找个婆家，也是找个后半生的依靠。
哑女一个人在村子里，活得不易，她不会说话，受了欺负，连个给她做主的人都没有。
她没回答爷爷的问题，反正她是个哑巴，她就算不说话，也没人会怪她。
这次宋指导员来得比往年冬日都要早，她有些措不及防，还没去镇上买布做新衣裳，只能穿着洗的发白的素色棉袄见他，好在爷爷给她买的红头绳还在。
她精心打扮一番，浅蓝色花棉袄配粉色棉裤，两条麻花辫都用红绳扎紧，站在那个外地女人身边，瞬间变成了灰色。
宋指导员院子里种的酢浆草，是在他回国那年种下的，酢浆草逢春开花，紫红色的小花，花语是酸酸甜甜的初恋。
她一直都知道，宋指导员心里装着一个女人，自然不会多看她一眼，她还是费心思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些，再好看些。
万一，她是说万一，万一宋指导员心里的女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那是不是她就能跟宋指导员多见几次面，只要他们都没成家，就能一直见面，哪怕这所谓的见面，也只是每隔几个月见一次。
村子里没人知道她喜欢宋指导员，她不会说话，也没人问她，她比划手势，旁人看不懂也不愿意去理解，久而久之还会觉得烦。
她甚至不懂暗恋这个词的意思，只是想看到宋指导员又黑又亮的眼睛，看他从她身旁走过，看他跟外公说话的样子，他是一个极好的人，这世上最好的男人，想到他，她就觉得日子很甜，贫瘠荒芜的世界开出烂漫的花海。
她和宋指导员之间没发生过什么事，连话都没说过，他只是站在那，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的心里就只剩下他。
听到墙外，那间屋子里的声音，她一点都不酸，反而心里是甘甜的，他得到他心爱的女人，她为他高兴，打心眼里高兴。
听说宋指导员还带那个外地女人去山上祭拜过了，爷爷一定也瞧见她了，肯定很喜欢。
爷爷在离世前，教给她如何分辨草药，教给她如何生火做饭，教给她如何养鸡鸭兔子，唯有一事，爷爷实在有心无力，那便是上山砍柴。
爷爷年迈，爬不上山，也没法拿起斧头，就让宋指导员带她上山。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单独相处，就半天时间，他带着她上山，两人都背着竹篓，手里拿着斧头，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
只是听着他的脚步声，她就觉得心安，什么林子里野兽毒蛇，她都不怕了。
整个上山的过程，他们都没有任何交流，山林寂静，她听到自己的心跳，走得是哪条路都不记得，心思都在旁处，哪儿还会看路。
他挥动斧头，利落地砍下合适的树枝，反手丢进身后的竹篓里，手臂有力，面色冷峻。
她在旁边看着，然后学着他的样子，选中一根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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