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垣的楼船水师沿运河航线北上，一夜之间拔掉了洹水以南两座卫所，兵锋直指封州府。琅垣太子肖宵领兵，镇军大将军刘烽担任此次战役的监军。
前些时候，大朔的骑兵突袭边北，襄国北境防线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琅垣选在这个节点动手，显然是算准了襄国朝廷腹背受强敌，无力同时应付两场战争。
下达到镇抚营的圣旨乃皇帝亲笔御批，“连珣武略兼备，特旨授为平南先锋，镇抚使连翡为水师参将，即日赴封州府，节制沿江诸卫，抵御琅垣水师。”
凌纤接过圣旨，盯着明黄绸缎上那个朱红的御印，不得不承认皇帝这一手算盘打得实在精细。
只将他们当成棋盘上最顺手的两枚棋子，哪里有事情就往哪扔，他们反正没有根基，背后没有势力，用起来不心疼。
他们就是那个前锋，先去探探底，死了无所谓。
封州府的城墙比盛云京矮得多，靠着洹水，水汽氤氲中能望见对岸连绵数里的琅垣水寨灯火，楼船、艨艟、走舸一字排开。琅垣的水师乃天下之最，他们拥有最多最精良的战船。
琅垣帅旗下一艘最大的楼船上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几个身着琅垣官袍的人影在甲板上议事。
沿江诸卫残存的守将把凌纤的参将文书传阅了一圈，几位军官看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一个女子，江湖出身，靠破了几桩案子就当上了水师参将，能打得赢水战吗？
凌纤把乌羽剑往将台上一放，开始布置防御。她先前的确见过琅垣水师的阵型，从青阳门的密信里看到的那些军械交易，运的就是这批楼船上的拍杆和弩机。
与此同时，连珣的先锋营已推进到洹水上游，徐星斗和卫观竹在他麾下各领一支小队。连珣把先锋营分成三路：一路由徐星斗率重甲步兵在正面佯攻，吸引琅垣水师的火力。另一路则由卫观竹带轻骑快刀在上游狭窄处架浮桥，准备侧面迂回。他自己则亲自带领一支小队潜入，在水流湍急的河道转角处布设铁索和水下绊马桩。
琅垣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被襄国用火船战术打了回去。
洹水河道太窄，水流湍急，火船下水烧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急流冲散，没能烧毁琅垣的主力楼船，只烧掉了外围几艘走舸，略微挡住了这波攻势。
对岸的帅旗下，一个穿玄色锦袍的身影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
隔着洹水氤氲的水雾，隔着夜风里翻飞的帅旗。
凌纤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清楚，肖宵也在看这边。她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在战场上面对他。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次日清晨，琅垣水师不再试探，发动了全面进攻。
楼船上的投石机将磨盘大的石块抛向城头，砸得城墙碎石纷飞，弩机射出的巨箭钉进墙砖，城墙不断有士兵坠落。沿江防线在楼船的火力压制下不断收缩，襄国两个前沿卫所被迫弃守，守军撤回封州城内。
于此同时，上游传来急报：一股琅垣精锐趁夜绕过了正面防线，从洹水上游的浅滩登陆，正向侧翼快速包抄，意图夹击封州城。
襄国侧翼只有一小队守军，怕是挡不住琅垣的精锐。
凌纤闻言迅疾提木仓上马，点齐三百骑兵，直奔上游浅滩拦截。
她抵达浅滩之际，浅滩上已经激烈地打起来了。琅垣的精锐约五百人，全是轻甲快刀，领头的将领身披银白色轻甲，身法灵活利落。那个将领正指挥手下强攻一座临时搭建的拒马防线，木仓法快而狠辣。
和两年多前那个热心活泼的少年判若两人。
凌纤驭马冲上浅滩，长木仓横扫，将最前面一排琅垣士兵连人带刀扫翻在河滩上。
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重重踏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她横木仓立马，挡在拒马防线前面。
是刘瓒。
他看着她，手里的长木仓停在半空中，那张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终于不僵在原地，上前两步，试探地问出了：“你是云朵？”
那个武功高超的江湖侠女，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襄国镇抚使，现任水师参将——连翡。
看来是肖宵没有提前告诉刘瓒关于她的事情，邓复也没有透露。
“为什么是你？”他眉头皱出很深的沟壑。
“为什么不能是我？”凌纤也在打量他，“他说你当父亲了，还没有来得及祝贺你。”
在备战的时候，她就想过可能会碰上刘瓒。
因为这一场战役的监军是刘瓒的父亲——琅垣镇国大将军刘烽。
刘瓒怔然了很久，直到河滩上响动着洹水的水声和远处城墙上隐隐传来的喊杀声愈演愈烈，他仔细回过神来，“你曾救我多次，我理应报答你，但不是现在。今日你要守封州，我要攻封州。你我之间，没有私仇，只有国战。”他把长木仓重新握紧，直指着凌纤，她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来！”他吼道。
凌纤从马背上跃起，拔出腰间乌羽剑。
刘瓒的武功比先前进步了太多，他却没有用杀招对付凌纤。
凌纤也始终没有使出一剑穿喉的剑法。
他挨了她剑柄重重的撞击，啐出一口血沫子，勾起一侧嘴角道：“这可不像是你应有的功夫。”
对付刘瓒，她或许需要蒙着眼睛去打，让身体去掌控杀意。
打到第七八个来回的时候，她的剑尖擦着刘瓒的下巴挑飞了他的头盔。头盔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河滩的鹅卵石上，他的下巴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紧接着，乌羽剑停在刘瓒喉前。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河滩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看样子是琅垣那边的动静。
一个传令兵浑身是血从河滩东侧的芦苇荡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倒在刘瓒面前，嘶声喊道：“少将军！太子殿下遇刺了！”
刘瓒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头看向凌纤，那眼神里带着慌乱以及恐惧。
他一把推开凌纤的剑，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琅垣水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琅垣的精锐随着他如潮水般退去，浅滩上只剩下凌乱的脚印，散落的刀剑，士兵的尸丨体和那个被她挑飞的头盔。
“艹！”凌纤大骂一声，把那个头盔狠狠踢远了。
洹水的风从上游灌下来，吹乱凌纤额前的碎发，她回首朝封州城的方向驰去。
当天夜里，众将领在城墙上召开了紧急军议。封州守将满脸困惑，“琅垣太子遇刺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琅垣水师群龙无首，很可能会退兵。”
“未必，琅垣太子如果死了，刘烽就是琅垣最高的指挥官。”
刘烽作战风格狠厉，是一个不会考虑折损，一心要打胜仗的将领。
连珣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有更麻烦的事。琅垣太子遇刺的消息来得太巧了，正好在两军交战最胶着的时候，在你和刘瓒交手的时候。”
肖宵身边的护卫是刘烽亲自挑选的琅垣禁军精锐，外人根本不可能穿过水寨的重重防线接近太子座船。
连珣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除非刺杀的幕后主使本来就在琅垣军中。甚至可能在琅垣太子自己的帐中。”
洹水上的粼粼波光，却让凌纤无端联想到了天祈山的冻湖。
军议结束后，凌纤起身走到城墙垛口前，望着对岸琅垣水寨的灯火，沉思了很久才再次开口。“这个局确实做得精细，不像是一时起意。洹水两岸数十里防线，偏偏选在我和琅垣前锋刘瓒交手的浅滩上刺杀琅垣太子，这时机抓得太巧了。”
“切莫轻敌。”
当天夜里就出现了状况，连珣本能地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他的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抽出了枕边的剑。
“敌袭！”
哨兵的喊声被一支冷箭切断。整个营地像油掷入沸锅，带着冲天的浓烟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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