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殇回来的时候,姜枕已经走了,温霁砸碎了他喝过的茶杯,陆殇从地上拾起,扔到了外面。
再进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因方才不小心碰到了碎了的茶杯而滴着几滴血珠,温霁扫过他手上的血珠,有些不高兴。
陆殇被她看的有些紧张,他拿出帕子擦了擦。
用完晚膳,陆殇要去书房睡,温霁拉住了他的手,温霁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陆指挥使,你把我带出宫,就是为了跟我这么疏离?”
陆殇挣脱了她的手,“娘娘自重。”
“我若是不自重呢?”陆殇被身后的人抱住,他忘了挣脱。
“陆指挥使,我在你这宅子里住了有一月了。”温霁笑的有些随意,眉眼间满是算计,至于算计的什么,或许是一个人的心。
“娘娘可以一直住着。”
温霁听见他这话,冷笑了两声,她的手指摸在了他的玉带上,却听见了头顶的叹息声,温霁忽然停住了动作,脚下有些站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地面的冰凉并没有触碰到她,反而被人半抱了起来。
温霁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叫我阿霁。”
温霁站稳后盯着眼前的人,她有时候不太想让陆殇背负太多,可是她真的太难过了,她赶走了他,“出去!”
陆殇走到门口,忽然回了头,那双眼睛太过干净,盛的下这世间最干净的雪,“阿霁,不要轻视自己,皇权之下,身不由己,从来不是你的错,你不知情,你不愿意,就不是你的错,痛苦没有落在我的身上,或许我无法真正与你共情,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知为何,我见你总觉得心痛,我见不得你悲伤难过,可我更不愿意你轻视自己。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我没有娶妻,不会有人扰你。”
在他走了很久后,温霁无力倒在了地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似是悲戚,却带了几分柔意,“可是我,是你的妻。”
陆殇在外面走了很久,那颗心始终静不下来,他碰到了姜枕,他对姜枕是有印象的,姜枕这个人很有智慧,比姜濯更加聪明,只可惜他无意江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兄长。
陆殇的刀抵在姜枕的脖子上,“敢来京师,送死吗?”
姜枕并不在意,他推了推脖子上的那把刀,“或许,我是来送葬的,送你或者宫里那位。”
陆殇显然没有什么耐心,姜枕却来了兴致,“你知道月妃娘娘在入宫前经历过什么吗?”
陆殇听到这里放松了警惕,姜枕娓娓道来,“她原是温家二小姐,温太师的孙女,她母亲陆雯为大局嫁与温太师之子,她与温枝皆是徐洲与陆雯之女,她于净尘寺救下了你。”
“后来江南水灾,漠北荒灾,她成了漠北和江南人的神,她回宫后教导大皇子,后又教导太子与三公主,可惜他们都死了,后来你亲手杀了她母亲,她还愿意嫁给你。”
“一听你在边关出事,她马上去了边关,你染上瘟疫她以身试药,端亲王为了控制你们甚至给她下了美人泪,她忍受着那样的疼痛却还要替你守住你在京师的权势,甚至不惜杀了端王世子萧元。”
“却不想她回京后,端王不满你的行径,惧怕你回京,派人暗杀你,又散播出温霁是月神转世,天命之女,可续国运的谣言,她还没从你的死中走出来就被逼着进了宫。”
“她进宫多痛苦啊,为了守护你神骨山的秘密,她自己脱了衣裙,要不是那位徐贵妃出手,她那夜怕是就会死。”
“后来,宫墙之上,她那么悲天悯人的女子却自己跳下了宫墙,这得有多心死啊,本来以为就这么死了,结果皇帝带回来了鬼医,她被救了回来,却被用药,日日承欢于帝王身下,还有了一个孽种,自己的夫君却失忆了,不记得自己了,你说这样的她,还能活多久。”
活不了多久,他们都知道,温霁活不了多久,只要她记得,总有一日她会死,可是她在等,她在等陆殇能有一个好结局。
陆殇那夜回到宅院里,靠近温霁的住处时听到她在低声抽泣,“我想回家。”
她或许哭的太过投入,并没有听到陆殇进去的动静,等她抬头看见陆殇时,陆殇的一张脸比纸还白,“阿霁,我替你杀了他,好不好?”
温霁摇头,“不是时候,你想起来了?”
温霁是自私的,她不想让陆殇忘记自己,夫妻变成陌路人,多么让人痛,可是她也不愿他想起,她怕他会毁在她的手上。
“没有完全想起。”温霁的手腕被他握在手里,带着温热,她的手被拉着抚在他的心口,“但我的心告诉我,不能让你伤心。”
温霁那天是她两年以来睡的最好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在她睡着后陆殇做了什么。
他联络了恒王旧部,他把端王,那些上书让萧明雍纳温霁为妃,延续国运的臣子,把钦天监,把东厂,锦衣卫的人都聚在了乾清宫。
那些人到的时候,萧明雍正被捆住双手双脚,宋鹤的刀直指他的脖颈,鹤云“恰好”路过皇城,又或者说是有人刻意引他来。
陆殇问他有什么法子可以最快地恢复记忆,鹤云说:“需要极大的刺激,最好是有性命之忧的那种。”
陆殇让他尽管做,在他们来之前,鹤云给了他两颗药丸,“一颗蚀骨丹,一颗毒血丸,蚀骨毒血,不会伤及根本,但所带来的剧痛足以恢复记忆,师父一开始是不愿意给你的,但她在你走后打听了京师的事,她说你要是还不恢复记忆,怕是再想起来的那日,会死。”
陆殇服下了那两颗药丸,生生疼了半个时辰,他无一声哀嚎,记忆渐渐涌入脑海,与他所听到的有关温霁这两年的消息融合,在疼痛剥离身体的时候,他喷出了一口鲜血,乾清宫里是长久的哀嚎。
陆殇猩红的眼睛刺怕了萧明雍,他提着殊刀,一步一步向萧明雍走去,“我明明说过,我说她是我的命,我说只要她好,我可以效忠于你,你的国运,你的帝王气运居然系在一个女子身上,你坐这个位置,才是真的不配。你的兄弟仁义,你看不到,你的皇妹大义,你看不到,众生苦难,你看不到,你在怕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地折辱她,我把江山送到你的手上,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一个她?”
萧明雍直到现在,才感到后怕,“朕,害怕。你已经死了,她留在京师,最后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朕给她尊贵的身份,朕是在护着她。”
萧明雍在赌,他赌陆殇不知道那一年的事,可陆殇眼中的冷意丝毫不减,甚至更甚,“你说给她用药,让她多昏睡了一年,让她平白腹中有了一个孩子,也是护着她?你为了你的皇位,还真是什么都信,钦天监有一个词说的对,她或许真的生的出可以延续大昭国运的萧家子嗣,但那也是我跟她的孩子才能做到,你一个废物,只会白白玷污了她的聪慧。”
萧明雍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什么萧家子嗣。”
萧明雍忽然看到了宋鹤腰间系着的那枚玉佩,上面刻着“恒”字,他惊恐地看向陆殇,陆殇冷笑,“恒王世子萧殊。既然你如此昏庸无能,那这皇位你不如别坐了,我本没有谋逆篡位之心,但你实在可恶可恨,眼盲心瞎,轻信旁人,残害忠良,强迫臣妻,那臣陆殇便请陛下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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