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殇没有驱赶萧明雍的妃子,愿意出宫的出宫,不愿意出宫的继续住着,姜姝本来要让出坤宁宫,温霁没有要,她住在殊宫。

揽月阁被烧成了灰烬,温霁成了他的皇后,他以帝王之名为恒王府,为西宁侯府,为徐家,为曾经所有因争斗而死去的人正名。

恒王不是自焚,不是天降劫难,更不是试图谋逆,却被帝王斩草除根,这场火的背后少不了许多人的推波助澜,因为他们害怕萧殊真的会成为帝王,他们害怕恒王与陛下兄弟情义,恒王清白忠义,无法拉他下水,那就拉他下地狱。

西宁侯府,从未与靖南勾结,自始至终都是萧明雍刚愎自用,贪心不足,想要收抚谍眼而谋划的一场阴谋。

徐政和没有通敌叛国,所来往书信并非出自他手,而是有人刻意模仿他的字迹而为之。

邓晏当时以残害长公主,与徐政和狼狈为奸之罪名被处死,可给长公主投毒的是皇宫中的人,徐政和清白,与徐政和勾结的罪名便也不复存在。

很多很多人不再是乱臣贼子,而成了被误杀的忠义之士。

温霁被册封为皇后的第一天,她在殊宫见到了眼盲的邓延,关于他眼盲一事,还是那夜的时候。

邓延说他见了两场杀戮,血腥太重,他只是萧明雍找来顶替邓晏,以全帝王美名的棋子,如今萧明雍已死,他终归有错,便自残双眼,只求往后余生不再以眼睛看杀戮,做个眼盲之人。

说到底他也是个聪明人,如今萧明雍一倒,不说东厂的人会不会完全臣服于他,就是陆殇也不一定会放过他,他先下手为强,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邓延说:“民间传闻你是月神转世,天命之女,但我觉得并非如此,你有恶,你有私心,你看似什么都没做,可你什么都做了,你搅动着大昭的局势,你到底想要什么?”

温霁笑得有些凄惨,却夹杂着几分得意,“我想要什么?我不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从始至终我想要的都是陆殇活着,他身负仇恨,却不愿意谋反,但萧明雍狠毒,他想查清真相,为那些人正名,想要复仇,只有走上谋反这条路他才能活,否则萧明雍会把他下诏狱,会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我不愿意,我要陆殇活。”

“圣人都有私心,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陆殇他不愿意谋反,我逼他反,只要他能活着。”

邓延听着温霁的辩驳,他想起当时她对他的那句忠告,想起这个女子在城墙上的嘶吼,从宫墙一跃而下的身影,或许她从来都不是他们眼中乖顺的女子。

邓延叹息,“可你这么做,还是有你自己的私心,你不想让萧明雍活着,不是吗?”

“他为什么要活着?我恨死他了,我恨不得从一开始就杀了他以绝后患,他德不配位,我只是拨乱反正而已,我有什么错?”温霁拂去肩头的雪,冷眼看向邓延。

“乾清宫至今还有血腥未散尽,你为了一个人,伤了太多的人命了。”

邓延终究不是邓晏。

温霁看着面前的人,他再像邓晏,却还是不同的,他似乎比邓晏更加的柔和,“邓厂督,他们本来就做错了,周峥携钦天监以一个荒谬的预言而让帝王强纳我进宫,那些朝臣,他们上书萧明雍,让他以国运为重,纳我为妃,他们的一时惧怕,害了我,若是那日乾清宫里死的是我,是陆殇,那些人未必会救我们,我可以承认人的一时恶念会犯下错,但我不愿意迁就他们的一时恶念,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他们生了那点恶念,就该承受恶念的果。”

邓延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他也算不上一个坏人,他没有自己的立场,他总是跟随别人而飘动,渐渐地就迷失了自己。

邓延似乎被她说服了,他还是提醒了温霁,“如今的……陛下,他初登皇位,你要小心淑妃娘娘。”

温霁并没有当回事,萧明雍死了,最高兴的就是温枝了,温枝无论是想留在宫里还是跟谢珺走,温霁都尊重她。

陆殇晚上来的时候,温霁已经吹了烛火,睡下了。

陆殇借着照进来的月光摸到了床边,温霁还有些生气,转过头不理他,“回来的这么晚?陆殇,你活腻歪了?”

陆殇把人抱着转了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阿霁恼我了?真让为夫心疼,若是实在气不过,不如打为夫两下?”

温霁恃宠而骄,“你如今是陛下,你是君我是臣,我哪敢啊。”

陆殇坐在了榻上,把人抱了起来,温霁整个人坐在他怀里,陆殇的手搭在她的肩头,“我是天下的君,唯独是阿霁的臣,阿霁要不要疼疼我这个臣。”

温霁把头埋在他怀里,“陆殇,你会不会恨我。”

连邓延都能看出来温霁的算计,陆殇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陆殇摇了摇头,怜惜般地抚摸着她的脸,“怎么会恨呢,你是阿霁啊,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你还只是一个想要夫君多陪你活些时日的阿霁,是我的妻子,哪怕你把短刀刺进我的心口,我也只觉得一定是我觉得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才会如此对我。”

温霁的眼泪滑过眼角,被他的指腹抹去,温霁哭到哽咽,“北陆,他要搜神骨山,我把我自己给他,让他撤了搜山的令,他没有得到我,忆阿姊以死保住了我。”

“我以为你死了,我不想活,我不想做他的妃子,可是上天不让我死,让我变成了一个活死人,他给我用药,可我的神智是清醒的,我感受着他对我做的事情,如果不是动不了,我真的想死。”

温霁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她流了多少泪,陆殇就替她擦了多少,等气息稍微平稳了些,她继续说:“我查到了你的动作,你想从京师外跪到皇宫,你想敲登闻鼓,为恒王府,西宁侯府以及祖父和父亲他们洗刷冤屈,可是萧明雍他不会承认他错了的,帝王是不会承认自己错了的,他如今跟端王走的近,当年恒王府的事他们不是主谋也是帮凶,他们哪怕为恒王府洗清冤屈,安抚亡魂,死的也只会是替罪之人,真正的凶手还是逍遥法外,他们更不会让你活着,我害怕,我不想你死。”

陆殇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我何德何能,得阿霁如此为我,再等一等,等我肃清朝堂党羽,我就把皇位传给你阿姊的孩子,我们会江南去避世隐居,世间的一切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北陆,我很爱很爱很爱你……”温霁垂眼,手扯下了他的玉带。

“阿霁想要?”陆殇声音有些哑。

温霁不好意思地撇过了头,却被他的一双手轻轻掰了回来,温柔的流水感在她的唇上长时间地停留,她的唇被亲的泛着樱桃般的红,连带着眼尾与脸颊都染上了绯红。

陆殇吻去了她眼尾的绯红,在更加深入时温霁却皱着眉,似是陷入了梦魇,温霁闭着眼,想到了那一年的噩梦,喃喃出声:“脏,好脏。”

陆殇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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