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国的位置靠北,冬日凛寒,雪一下就是好多天,行军的速度也因此很是受限。

年节是在路上过的。这也是赵蛮姜离开秋叶棠后,过的最凑合的一个年节。

到二月中旬才终于离开庄国境内,好在越往偃州城方向天越暖,白日里甚至有些热起来了。

是夜,队伍驻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叶澜生了堆火,凑在赵蛮姜身边,翻烤着一只刚猎来的野兔。

早前赵蛮姜已同他说过离开的缘由与去向。叶澜当时没多问,只乖乖点头说“姜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会儿,他一边转动着树枝,一边偷偷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蛮姜屈指弹了下他脑门:“有话就说,老盯着我做什么?”

“姜姐,”叶澜忙捂住被敲痛的位置,咧嘴笑了笑,“我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赵蛮姜随意瞥了他一眼,“哪里不一样?”

“好像……更聪明、也更厉害了。不笑的时候,瞧着有点凶,看人的眼神有时候让人有点害怕。”他他歪头想了想,像是找到了确切的形容,总结道:“变得更像少主了。”

赵蛮姜被他这话噎得一滞,半晌没接上话。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将目光移向眼前哔剥作响的火堆,声音低了些:“那你是觉得以前好,还是现在好?”

叶澜皱起眉,看着她很认真地想了许久,才摇摇头:“我说不上来。”

赵蛮姜眼底掠过一丝促狭:“那你喜欢以前的姜姐,还是现在的姜姐?”

“我喜欢以前的姜姐!”叶澜答得毫无防备,笑得一脸无辜。

赵蛮姜一掌拍在他脑门上,发出“啪”一声轻响:“晚了,你只能跟着现在的姜姐了。”

叶澜一手举着兔子,一手揉着脑袋,正要嘟囔,却见高亦正朝这边走来。他悻悻闭了嘴,知道两人有正事要谈,便闷头继续翻烤手中的肉。

高亦走近,行礼的姿态端肃恭敬,仿佛她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

赵蛮姜懒懒摆了摆手:“有话直说。”

高亦垂首道:“殿下,关于偃州城……属下有些情况,需提前向您禀明。”

“这里没有外人,叫我名字便是。”赵蛮姜手肘支在膝上,随手拿了根树枝拨弄火堆,“你说吧,什么事?”

“偃州城……正逢大疫。过去这一个月,病殁者已有数千人。”

赵蛮姜拨弄火堆的手骤然一顿,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高亦仍维持着垂首的姿势:“但请殿下宽心。自接到您要从偃州起事的密令,我便已派人前往,且发现疫病后全力寻求救疫之方。如今……已初见成效。”

赵蛮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声音沉了下来:“所以,你们谋划了什么?”

“殿下,天底下最快聚拢民心的方式,莫过于信仰。”高亦微抬起眼眸,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所以,我们准备利用这场大疫,造出一尊‘神明’。”

赵蛮姜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我?”

“殿下聪慧过人,应该明白在下的意思。”高亦敛眉颔首,“欲取一城,必先取民心。而濒临绝望的百姓,最易将救其于水火之人,奉若神明。”

赵蛮姜对高亦虽存防备,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言在理。她未作深想,既然对方已有布局,不妨先顺势而为,静观其变。

“好。”她压下心头那丝隐约的不对劲,颔首应道,“先依你计划行事。”

她还只是提防着高亦这个人,并未深想去造一尊神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赵蛮姜很懂人心,也擅长利用人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于此时的她而言,民心不过就是由万千百姓的人心组就的,若有必要,一样可化为趁手的工具。

但此刻的她还并未意识到,这些在她眼里微不足道的、可以随意利用的民心,也是由一个有血有肉的灵魂筑就的。也尚未见识到,这万千魂魄汇聚而成的洪流,究竟蕴藏着怎样颠覆天地、重塑山河的力量。

*

几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偃州城外。

偃州城以北是镜国第一大关口——朔崧关,也是镜国的门户之地,咽喉锁钥,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一排排士兵严阵以待地把手在城门口,旁边立着一块临时搬来的木牌,上面潦草地刷着四个大字:

宁杀不放。

赵蛮姜裹着一袭青白色的衣裙,戴着一顶羃篱,素纱垂落,掩去了面容。透过白色的轻纱,她看见高亦正与一名领头模样的守将交涉。

那人身形高壮,脸上覆着厚布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带着警惕的眼睛。他转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看不清神情,随即朝守军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他们此行明面上只有十余人,张温所率领着一千精锐则潜伏驻扎在几十里外的山坳里,暂且掩去了行迹。

城门缓缓推开一道仅容车马勉强通过的缝隙。

那守将待他们最后一辆车驶入,便毫不犹豫地推动着沉重的门轴,迅速关了门。

但进入到偃州城后,入眼却是地狱一般的景象——

街道两旁,横陈着来不及收殓的尸身,上头如黑雾一般,盘旋缠绕着大片大片细小的飞虫。所有屋舍门窗紧闭,长街空无一人。一片死寂荒凉的街市上,只有风穿过巷道的呜咽。

几棵枯树上悬挂着一条条白布,墨迹浓黑狰狞,写着“当君不仁,天降灾厄!”几个字,风一扫,便如阴风中的鬼魅一般飘舞起来,像是招魂的幡。

偃州城似乎已经死了,正在慢慢腐烂着。

叶澜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低声对赵蛮姜说:“姜姐,你进去车里坐着吧,还没到呢。”

赵蛮姜没有动。

她的手死死攥着车沿,指节绷得发白,羃篱下的目光穿过白纱,空洞地落在某具蜷缩的尸身上。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高亦。”

“你们真的……制出了治疫的方子?”

高亦策马靠近车侧,声音平稳如常:“殿下放心,方子已试过,确有疗效。”

她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脊背。

这一路,她仿佛被人蒙着眼推着走,偃州城的一切皆是经由高亦口述,自己能亲身去探知的东西太少。直至此刻,偃州城真正的景象以最狰狞的面目撕开在她眼前,状况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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