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晕得突然,众人毫无防备。
卫严怕她在这里惹得杨大夫分心,便先将人抱了出去。
这一日天气冷极了,太阳出来,光也只有薄薄一层。
元镜被他丢在了厢房里,照看她的丫鬟是杞棠居的秋雨。
秋雨与大公子一般年纪,早已成婚生子,望着从正房里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她心里愁得厉害。
杞棠居是难得清闲的地方,大公子若是有什么好歹,她也留不成了。见元镜只是昏了过去,秋雨给她盖好被子,随后又去正房盯公子的伤情。
大公子这一年回京正赶上六年一次的京察,此次京察由都察院与吏部一并主持。总宪许大人力不从心,便上奏陛下,让手下佥都御史代为主持。大公子承意旨清白奉公,此番在南北考察之中难免就得罪了几个内阁党羽,如今被刺杀,焉知不是他们当中有人指使。
卧房内,周惠月面白如纸,那一箭伤到要害处,杨玫勉力医治,足足耗了三个时辰,方才稳住他的伤势。
彼时天已到了晌午。
杨大夫站起身来额上都是汗,他微微吐了口气,拿出参片含上,缓了一会儿,想到元镜。
丫鬟带着他到厢房。
厢房里冷清清的,这般天气,也没有炭火,一进屋就跟进了冰窖一样,但就是这般寒冷,都没有冻醒她。
杨玫走到床前,先喊了元镜一声。
床上的少女还戴着帽子,露出来巴掌大小的脸,白透的皮肤上晕开一抹淡淡的红,眉头紧蹙,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像是在做噩梦。
喊过后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杨玫取出自己的银针,对着她几针扎下去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她缓缓睁开眼,盯着雪白的帐顶,忽有一瞬间的狠厉。
而见她眼神如此凌厉,杨玫:“见鬼了?”
年轻大夫穿着藏蓝的袍子,袖口沾着几滴血。
元镜不过愣了会儿神,就又被他扎了一下。
“你!”
不好——
元镜捂着嘴,但那一声短促的声音还是进了他的耳。
“嗯?”杨玫收了银针,“刚睡醒脑子还是糊涂的?怎么不装哑巴了?”
元镜见被抓了个正着,沉默片刻,她说:“我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说来听听。”
“我爹娘年迈,膝下只我一人,我不愿离开他们,适才如此。”
杨玫眯眼打量着她,想起头回去她家看诊时她脖子上还系了个口水兜。
“你这呆病眼下还没好吗?先前该不会也是你装的?”
元镜举手发誓:“以前是真病了。”
“可我看你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对着她的脑门屈指一弹,岂料,方还装可怜的人立马就给了他一拳。
杨玫猝不及防。
因急救了三个时辰此刻身子虚,居然就被她一拳打倒在地!
四目相对,元镜心中怒气荡然无存,单只看着男人狼狈且惊愕的样子,她就没忍住笑。
那笑越来与深,眼看他恼羞成怒要拿针扎自己,元镜掀了被子就跑。
但他到底腿长,三两步追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辫子。
“不许跑,我有话要问你。”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杨玫一掌拍歪她的帽子:“谁问你这个,你老实交代,为何早间要跟我来这里?要是敢跟我嬉皮笑脸,我就扎死你。”
他耳朵微微发红,神情却是严肃。元镜本就心里有鬼,见他问这个,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二。
“我……担心你。”
“放屁。”
元镜低下头,回忆上辈子的苦痛。
那些恨随着她的记忆再次卷土重来,她不觉落下几滴泪,但嘴上还在撒谎:“周大公子官那么大,你要是没有治好他,或是治死了,肯定吃不了兜着走,我怕你死了就没人给我治病了。”
杨玫望着她朦胧的小狗眼睛,微微有些动容。
“大公子没死,如今伤情已经稳定了。”
元镜:“什么?”
杨玫收拾药箱,重复了方才的那一句话,随后就要带她离开这里。
元镜呆愣愣看着他的背影,一刹那恨不得抢过杨大夫的药箱,趁着周围人没有防备,进屋把他砸死。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徐徐图之。
——
杞棠居里,随着大公子伤情稳定之后,众人都松了口气。
杨大夫要走,卫严说什么都不肯,付了诊金另还要留他吃饭。
杨玫不喜这些,但卫严力气太大,他又体虚,到底是留下了。元镜沾他的光,当了回座上宾。
明间里,丫鬟担着食盒进来,桌上摆的满满当当。清炖山药鸡、木樨银鱼鲊、酸笋蛤蜊汤、水晶鹅、渣粉肉、椒盐饼、五香糕、水滑面……
元镜舔了舔唇,探出筷子。
她还从没有吃过这些。
怕丢了杨大夫的面子,下次不能再跟他过来,元镜只夹自己面前的几碟菜。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安静又温暖。两个人吃了半天,直到元镜再也吃不下了,杨大夫方才起身离开。元镜抱着他的药箱上了马车,在马车上止不住回味那几道菜的滋味。
马车快到瑞芝堂了,杨大夫叮嘱道:
“你今天吃得好、睡得好,等会自己回去,别再骗你爹妈了。”
元镜双手合十,恳求他再帮自己隐瞒一段时日。
“为何?”
元镜犹豫半天,叹息:“求求你了。”
她说话间就跪下,抱着他大腿哀求:“求求你了,医者仁心,我也有苦衷。”
杨大夫没碰到过她这样的人,被她紧紧一抱,又羞又恼:“放手。”
“求求你了……”
“放手!”
元镜嘴里反复就是那几句话,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无赖的人,眼看马车要停下来了,再被她这样纠缠,自己的清誉就要毁于一旦,杨大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放手。”
砰砰砰!
杨大夫睁开眼,元镜居然给他磕了三个头。
“你——”
元镜朝他傻笑,他咬牙,将“有病”两个字咽了回去。
傍晚天黑之前,张老妈从店里过来,把元镜接走。
得知元镜今天已早就来了这里,也没有乱跑,人乖乖的还帮着做了些杂事,张老妈心里说不出的安稳。
两人走在路上,光越来越暗,元镜从袖子里倒出一块椒盐饼给张老妈。
“这饼是哪来的?”
元镜做了个把脉的动作,张老妈反应过来。
“他们瑞芝堂里的都是好人,还带你吃晌午饭,下次可不许多拿,省得别人说我们眼皮子浅。”
元镜点了点头,等到了店里,家里三个人吃馄饨,元镜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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