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的风还带着残留的凉意，春假如期而至。
初一这一整年，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雪之丘男子排球部的几个人，在日向的带动下，总算是把基础打磨得像模像样。大野的一传稳了不少，新田的垫球动作干净利落，岩下虽然扣球准头依旧飘忽，可已经懂得怎么判断落点、提前跑动。偶尔凑齐四个人的时候，他们能勉强来回对打十几个回合，不再是一开始那样球飞得到处都是，捡球的时间比打球还久。
可还差两个人。
正式参赛需要六名场上队员，这个数字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横在他们面前。
登记册上的名字来来去去，有人慕名来看日向，新鲜劲一过就退了；有人试着练了几次，嫌枯燥辛苦悄悄离开。到春假来临的时候，固定坚持训练的，依旧只有四个人。
县里的大赛报名期限早就过去了，他们连提交报名表的资格都没有。
这天傍晚，训练早早结束。
日向把排球一颗颗收进球筐，指尖蹭过冰凉的皮革，心里沉甸甸的。他和大野、新田、岩下道别，背上书包，抱着排球慢慢往家走。
往日里只要碰过排球，他眼睛里总是亮闪闪的，脚步轻快得像要蹦起来。今天不一样，他垂着肩膀，步子拖拖拉拉，连路边小孩子玩的皮球滚到脚边，都没像往常一样停下来多看两眼。
推开门的时候，他下意识扯出一个笑容，把低落全都藏起来。
“我回来了。”
美女士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准备晚饭，爸爸坐在客厅翻报纸，听见声音同时抬眼。
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那笑容浮在脸上，薄薄一层，像被雨水打湿的纸，一碰就要垮掉。像一只在外头淋了冷雨，明明浑身湿漉漉，却还强撑着不肯耷拉耳朵的小狗。
“回来了，翔阳。”美女士擦干净手走过来，没有立刻追问，只是伸手接过他怀里的排球，“今天训练顺利吗？”
“嗯，还好。大家进步都很大。”日向用力点头，声音刻意扬起来，“我们垫球、传球都比去年厉害很多啦！”
爸爸放下报纸，温和地看着他：“是吗？那怎么看着不太开心？”
日向的笑僵了一瞬，视线飘向地板，小声嘟囔：“……还是凑不齐六个人。今年还是没法报名比赛。”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多说，自顾自跑去换鞋子，把情绪闷在心里。
晚饭桌上，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饭。
日向努力找话题，说着训练里好笑的小事，说岩下扣球砸到网带上的样子，可说着说着，声音就慢慢低下去。
等他吃完回房间整理训练笔记，客厅里夫妻两个人才低声商量起来。
“他这一年真的拼得太狠了，到处发传单、找顾问、排训练计划，可始终凑不齐人。”美女士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我怕他慢慢灰心。”
“我知道。”爸爸沉吟着，“他是真心喜欢排球，不是一时兴起。可光靠他一个人硬撑，太难了。我们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早川姐姐的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之后，早川姐姐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美女士，有个邀约，我觉得很适合翔阳。有一部青春群像电视剧，里面有高中排球部的支线，剧组想要找一个少年演员出演排球部的自由人。戏份不算重，但角色很有记忆点，平台是大台，质量很高。”
她顿了顿，继续说自己的想法：
“一方面，这符合我们之前说好的，只接高质量、他感兴趣的工作；另一方面，如果翔阳出演这个自由人角色，会有很多观众看到排球，看到少年们为社团努力的样子。说不定能借着这部剧的热度，帮他宣传排球。人气涨上来，愿意来雪之丘尝试排球的孩子，也许会变多。”
美女士眼睛一亮，和丈夫对视一眼：“这个机会听起来很不错。我问问翔阳的想法。”
等日向从房间出来，美女士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日向听完，一下子愣住了。
演排球部的自由人？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训练记录本，眉头轻轻皱起来，顾虑也跟着冒出来：“拍戏？可是春假我们本来安排了集训，开学之后也有固定的部活时间，拍戏会不会占用很多时间？耽误大家训练怎么办？”
他脑子里全是排球部剩下的伙伴。四个人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要是他离开很久，训练断掉，大家会不会慢慢松懈，甚至不想再来了？
“我很想让更多人知道排球，但是我不想丢下社团。”日向小声说。
“我明白你的担心。”早川姐姐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和剧组沟通过，他们知道你还有社团活动。拍摄周期主要放在春假，开学之后只剩下少量零散补拍镜头，我们可以协调在周末，不会占用你日常放学之后的部活时间。”
即便这么说，日向还是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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