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丘中学的校门，比日向想象的要小。
没有乌野那样一整排看台，也没有能装下几百人的体育馆，只有一栋三层教学楼、一个小小的操场，和一个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的旧体育馆。
但日向站在门口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喂——阿泉！幸治！”
两个从小学就一起走回家的朋友，被他一声喊得同时回头。
“你喊什么呀。”阿泉把书包往上扛了扛，“整个校门都听见了。”
“我高兴啊！”日向蹦了一下，指着教学楼后面的体育馆方向，“你看，那里！那个是不是体育馆？里面肯定有排球网！”
“有网也不一定有人打啊。”幸治慢悠悠地说。
“有人打！”日向回头，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从今天起就有了！”
他站在校门口，把手举起来，声音亮得把旁边走过的几个新生都惊了一下：
“我要加入排球部！然后和大家一起，打进全国大赛！”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老远。
阿泉看着他，叹了口气，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把他举起来的手按下去：“先进教室吧，翔阳。迟到要扣分的。”
那天放学，日向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他抱着从家里带来的排球，一路跑到体育馆门口，看见门边贴着一张社团招新的海报，上面写着：
【雪之丘中学女子排球部招新中！】
日向愣了一下。
“女子？”
他绕着体育馆跑了一圈，又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公告栏上贴着各个社团的招新纸，篮球部、足球部、美术部、吹奏乐部……一张一张看过去，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
没有男子排球部。
他跑去办公室问。
“老师，男子排球部在哪里？”
坐在桌边的老师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男子排球部？我们学校没有男子排球部啊。”
“没有？”
“以前好像有过，很多年前了。”老师翻了一下抽屉，又合上，“后来人凑不齐，就散了。现在只有女子排球部。”
日向站在办公室门口，抱着球，半天没动。
“那……可以重新建一个吗？”
“建部？”老师笑了一下，语气不坏，但很实在，“可以是可以，不过要有顾问老师，还要有足够的人。而且得报学校审。你要建？”
“我要建！”
老师看着他，笑意淡了一点，认真起来：“同学，建部不是嘴上说说的事，你要是真的想，得先找个人愿意当你这个顾问，再来找我谈。”
那天傍晚，日向一个人坐在体育馆外面的台阶上，抱着球。
体育馆里有声音传出来——排球撞击手掌的清脆声、脚步摩擦地板的声音，还有女孩子们喊节拍的声音。
他隔着门缝往里看。
一张排球网，网的两边站着人，橙白相间的球被托起来，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板上。
是排球场。是排球的声音。是他想了很多年的东西。
只是那里，没有他的位置。
“翔阳。”
他回头。
阿泉和幸治站在台阶下，书包还背在肩上。
“怎么样？”阿泉问。
日向张了张嘴，最后说：“没有男子排球部。”
“……那你要不……”幸治没说完，自己先把话咽回去了。
日向低下头，把球抱得更紧了点。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我要建一个。”
“……你说什么？”
“我要建男子排球部。”他说得很慢，也很清楚，“明天我就去找顾问老师。”
从那天起，日向的初中生活，变成了两件事：上课，和想办法建排球部。
找顾问老师这件事，比想象中难。
他一个一个地问。有的老师说自己带社团没时间，有的说学校不会批准的，有的干脆笑着摆摆手：“同学，男子排球部早就没有了，你不如去篮球部。”
问到第九位老师的时候，他已经把每层楼的办公室都跑了两遍了。
第十位，是教体育的年轻老师，姓内田。
内田老师听完他的话，抱着手臂想了一会儿。
“你知道建社团要做什么吗？”
“要人、要场地、要报名。”日向一口气答，“我都查了！”
“……你还挺认真的。”内田老师看了他一眼，“行，顾问我来当。但我先跟你说清楚——我只负责走手续、签字、报学校，训练的事我不懂，我不会带队。”
“没关系！”日向立刻鞠躬，“谢谢老师！”
内田老师被他这个鞠躬弄得有点措手不及，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挺有意思的。”
部成立了，接下来是人。
日向做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事。
他在公告栏上贴了海报，用自己攒的零钱印了一叠传单，午休的时候在走廊里一张一张地发，连问了三层楼。
“排球部招新！男子排球部！我们要打进全国大赛！”
“有兴趣吗？来打排球吧！”
“不会打也没关系，会跑就行！”
传单发出去，来的人比预想的要多一点。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叫大野，小学时打过软式排球，接球很稳。
第二个是个瘦瘦的男生，叫新田，戴着一副眼镜，说自己“以前在野地里打过，不太会”。可他一上手，日向就发现，他垫球的动作漂亮得不像“不太会”。
第三个是个六年级就长到一米七的壮男生，叫岩下，力气大，扣球砸得地板“砰”一下，只是准头完全没有。
这三个人算是有经验的。
然后来了两个让日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尴尬的人。
“你是那个拍电影的小孩吗？”
两个男生站在体育馆门口，眼睛亮亮的。
日向愣了一下：“是……”
“哇！我看过你演的那部片子！”
“我可以入部吗？我可以帮忙做记录！”
“……啊，那，那可以啊。”
后来登记表上多两行名字，日向才慢慢明白，他们不是来打排球的，是来看他的。
第一次集合那个下午，来了六个人。
内田老师站在场边翻着登记表，表情有点微妙：“……你们这个部，还挺热闹。”
日向把球放到地上，站在队伍前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样一点：
“大家好！我是日向翔阳，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排球部了！我们的目标是——”
“打进全国大赛！”他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
场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好耶？”大野配合地举了一下手。
新田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全国大赛……要先报名县里的比赛吧。”
那天的训练，是日向一个人安排的。
他列了表，写了时间、项目，还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动作图。他把系统课上学的体能训练照着写下来，把从稻村教练那儿学的基础一条一条抄到本子上，然后在场边喊节拍。
“一、二、接球！再来！一、二——”
他自己也接球，也捡球，也跑到谁身边去纠正动作，一个人当教练、当陪练、当捡球的，来回跑得满头汗。
阿泉和幸治那天刚好来看他。
两个人站在体育馆门口，看着场里那个跑来跑去、没人配合却喊得比谁都响的身影，一时都没说话。
“……他这样，能行吗？”幸治小声问。
阿泉没答，只是看着。
问题，是一点一点来的。
先是场地。
女排那边有固定的训练时间，体育馆归她们用，日向他们只能排在晚上，或者早上七点前。有时候女排训练拖太久，他们只能在门外等。
然后是人。
第一次集合之后第二个星期，体育馆门口来了两个新面孔，站在门边看了很久。当天晚上，校门口就传起了话。
“听说了吗，男子排球部那个部。”
“就一个没有教练的部，还那么多人喊口号。”
“听说队长还是那个拍电影的，笑死，真以为自己是主角？”
“这算什么部啊，要什么都没，还天天练。”
那些话，是几个初二的学生说的，被日向在走廊上听见了。
他站在走廊上，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把传单捏得更紧。
那天晚上训练，来的人少了两个。
日向一开始以为他们只是迟到了，等到七点，又等到七点半。
“他们说不来了。”大野低头看着地面，声音有点闷，“说……浪费时间。”
场子里安静下来。
新田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岩下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日向站在场地中央，抱着球，低着头。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别人说笑，说自己矮，说自己一个劲跑，说自己是拍电影的小孩。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话里说，“这算什么部”。
他忽然觉得脸有点热，喉咙里堵了一下。
“那个……”岩下开口，“我们要不……”
“再来。”
“……什么？”
“再来。”日向把球往地上一拍，反弹起来，稳稳抱住，“我们还没有六个人，现在只有四个。四个人也能练。”
“可是……”
“我们练得比谁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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