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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屿是个小城市,从家到市图书馆骑自行车就能到,竹音出门戴条围巾,把半张脸都裹上了,到的时候,对着玻璃看到脸还是被冻得发红。
车锁还是之前迟嘉言给她配的,原本竹音的自行车一般多用于上下学,停在学校里没有太多弄丢的顾虑,但迟嘉言还是去五金市场给她配了一把少女粉的锁,说配一个,总是会降低弄丢的概率。
利大于弊,她也没拒绝,一晃用到现在。
骑车前手机响了一声,车已上路,竹音没来得及看,现在这会有时间,她摸索着从外衣兜里掏出来。
是迟嘉言问她几点回家。
这并非是控制,在这方面她倒是还把自己当成小孩,习惯性出门会和他说,要是晚到家也会提前发消息给他。
可能也许,他是她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人。
又可能也许。
她也是他在这唯一熟悉的人。
想到这,竹音连往前走的脚步都停了。
这想法冒出的莫名其妙,她连迟嘉言的过去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得出这个结论。
简直荒谬。
手机边缘被她捏紧,竹音这才准备打字回复。
收起手机,凛冽的风穿透那层看似厚实的围巾,如刀背刮过脸颊,带起一阵刺痛。
……
涂骆闻第三次在窗户边打盹的时候,他激灵一抬眼,瞅着竹音。
“这儿。”他边打哈欠边招手。
“你怎么了。”涂骆闻那点困劲被她扑面而来的冷意驱散几分,“什么事不高兴?”
竹音坐到他对面,把书包放在脚边,往外面拿东西,语气无波澜:“没怎么,天气太冷了,冻得脸有点僵。”
室内玻璃都有一层哈气,涂骆闻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就是感觉不太像真话。
竹音有一副把话说真的本领,面上丝毫不显,你乐意在其间,只是笑容过去,总觉得哪儿不对,却说不上来。
多年好友,涂骆闻知道她倔劲上来谁说都不好使,反正不影响什么,他倒是也不会讨人嫌地追问。
“上次你拒绝我的时候,我还在想我们这段关系是不是有点假。”
他说的是那次竹音纠正他说“女朋友”三个字那件事。
竹音熟练从笔袋里摸出笔,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来就是假的,我只是觉得应付那群男生很没必要。”
他莞尔,似是被她逗到,脸上的血色似乎恢复了一些:“你这不就来应付我了。”
“没有啊。”竹音眼神澄澈,“我们这是无关感情,全是学习。”
“对待学习,怎么会是应付。”
她自有一番道理。
涂骆闻托腮哦了声,想起她出来赴约的原因,把半本字典厚的辅导书放到桌面上。
竹音接过去:“就数学一本?”
“太多了拿不动,你想要我回头寄给你。”
“没事,数学够了。”竹音已经翻开书皮看了起来。
翻了几页,她抬头:“你最近……”
“放心吧,定期复查。”他说,“你也知道我妈她管我管的严。”
竹音抿唇,“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定期复查,按时吃药。”
说得都对,但竹音也总觉得他在“敷衍”。
不过他应该也是这么做的,实话实说而已。
只是说起来太轻,看起来像一笔带过。
于是竹音又问:“那阿姨知道你在学校这样吗?”
她说的是和她假装做的这件事。
涂骆闻摇摇头,唇角弯起:“在我妈眼里,比起我这副身体,其他的应该都不能叫重要。”
所以他才能在有限的规则里堪称胡来。
这话语气轻松,可竹音知道他说得艰难。
涂骆闻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根源性的毛病总是令人棘手,从小一路脆皮到大,所有稍微激烈点的活动和运动都与他无关,他妈妈更是把他的安全放在首位,但又怕孩子觉得被控制,只能在能做的地方多努力。
比如接他送他,避免外界刺激。
比如定期带他去复查,调整各种入口饮食。
“有什么能帮到的地方,就提。”竹音道。
涂骆闻最受不了她这个样子,淡着一副表情话却说得那样真诚,但又觉得友情的温度着实烫人,他有些撑不住,拳掩在嘴边,把那本数学辅导书推得离她更近了些。
“你把这些书都消耗掉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回头剩下的都寄给你,免得放我这浪费了。”
“你也知道我用不着。”
竹音没说话。
涂骆闻打算去考音乐学院,他对作曲方面很感兴趣,可能是小时候培养起来的音乐细胞,家里乐器能单独放一间屋,他照样学有余力。
时间一长,兴趣变为坚硬磐石,他自然想去试一试走艺术方面的这条路。
“等我写好,你来填词?”
涂骆闻向她的发出邀请,竹音并没有拒绝。
……
竹音学习起来很容易忘记时间,相邻桌的女孩桌面上已经换了第二杯冰美式,冷凝水在深棕色桌面洇出一圈规则水渍。
她舔舔嘴唇,从书包侧兜取出水壶,抿了一小口。
保温效果很好,出门待到现在,还是温热的。
涂骆闻随意拿了几本音乐乐理书,大致翻了半个小时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睡前早有征兆,竹音问他是不是看不下去,他说他这些东西都学过。
竹音看了眼那几本书加起来的厚度不知要盖几层塔,眼睛眨眨,没有出声。
短暂休息恢复一下脑子,竹音翻出手机,有几条新消息。
挽妤发给她的。
“有人去图书馆碰见你和涂骆闻了。”
“还拍了照片,发在别的群里了。”
底下是两张照片,竹音点开,只能看见他俩的轮廓,她正埋头学习,涂骆闻早已昏睡,只是拍到他们面对面坐。视角比较远,她朝着拍摄角度望去,并没有看见谁。
可能是哪位同学来借书看见他们了。
竹音情绪毫无波澜,一点被偷拍的羞耻和尴尬也没有,甚至还能和挽妤开玩笑。
“我们来图书馆学习,不是挺正常的。”
挽妤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万一哪天班任找你俩谈话要喊家长怎么整?”
“如果非得找,我就说我家里人现在不在这边,而且我们也没有别的接触,一切都是谣言。”
她也是利用这一点。
竹音也没想表现得有多明显,只是你越沉默,好像就有越多的眼睛在看你。
涂骆闻收到的目光也并不比她少。
浑身名牌的少爷,和小城市格格不入的气息,和很多活在规矩里的人不一样。
好像本就引人注目。
竹音在心底缓缓叹息。
还是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一时的念头和想法,让涂骆闻陪着她闹。
和挽妤说了没事,竹音重新将手机放到一边,结果对面涂骆闻竟然醒了,只是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才让竹音没有立刻发现。
竹音刚想说是不是吵醒你了,才想起这是图书馆,本来噪声就很小,而且也不是睡觉的地方。
嘴边的话被吞回去的动作很明显,涂骆闻似乎懂她要说什么,只是并没有去问。
“你刚才表情怎么那么……”
他还在脑海中找词,竹音已经拿起笔,重新进入休息之前的状态:“有人拍到我们一起来图书馆的照片,在小群传播来着。”
她刚说完这话,涂骆闻也往周围看了看,没察觉有什么问题。
“然后我就在想。”女孩挽在耳后的一缕长发脱离掌控,从耳廓边缘滑下来,挡住了一部分正在思考的眼神,“当初拉你入局,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涂骆闻知道她很少去想以前的事,已经做过的决定从来不会回想,以至于在她的世界里“后悔”二字几乎没有足迹。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才让她这么想。
仅仅是因为照片吗?
以为很了解竹音的他,这一次不得而知。
见竹音已经进入学习状态,涂骆闻重新拿起旁边的书,已无多少困意。
竹音没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她也考虑到涂骆闻的身体,时间差不多就开始收拾东西。
两个人肩并肩下楼梯,涂骆闻开口。
“为什么会这么想?”
竹音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可能是因为影响了别人吧。”
那个别人是他。
涂骆闻很瘦,外套几乎是挂在身上,楼梯有人经过,他往这边靠,衣料摩擦着她的,发出很轻微的声响。
很近的声音响在耳边,和楼梯声挤在一起。
“我当时答应你,肯定是我本身也同意这件事。况且我高三就要去北京参加考试,留在这的时间也不长,让这的生活丰富一些,说不定我以后也会时常想起这个地方。”
说起北京,竹音恍惚一瞬,这个词距离她太遥远,仿佛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到达的地方,下意识问:“你什么时候去?”
“来年冬吧,提前去准备。”
“诶。”他突然弯腰探头,将脸凑到她旁边,“你之前说给我填词这件事,是认真的吗?”
“不是你主动邀请我的吗?”竹音纠正。
“怕你反悔。”涂骆闻直起身子,搁下这么一句。
竹音没有答应别人的事最后耍人玩的,点头:“不会反悔,当然认真。”
“那就行。”涂骆闻直起身,无所谓的摸了摸鼻尖:“这个当做回礼就够了。”
盛姨来接他,还要一会才能到,竹音带着他到一层咖啡书店坐一会,制作台叮叮当当响,竹音半张脸裹着围巾,一双眼正看店员做咖啡。
“你怎么回家?捎你一段?”
竹音摇头:“我骑车来的。”
短暂待了一会,目送涂骆闻安全上车,竹音将围巾往上拉,一个人转身去自行车棚。
借着车棚里不太亮的灯泡拧开锁,竹音踩上脚蹬,突然想起件事,于是掏出手机查看。
小城到了傍晚,路上的车不算很多,五光十色的夜景沦为路上虚焦的背景板,竹音记着导航里的路,等红绿灯的间隙,观察路两侧有没有她要找的店铺。
将车停在店铺门口不碍事的地方,竹音拨开塑料帘进店,老板娘见有客,放下嗑瓜子的手:“姑娘,要什么?”
“有手机壳吗?”
老板娘看了眼她的手机:“你的应该有。”
“不是我的。”
老板娘起身,在狭窄的空间里走到挂满手机壳一面墙前:“什么型号?”
竹音想了想迟嘉言的手机,凭记忆说。
老板娘在墙上一行一行看,嘴里叹了口气:“这型号不好找啊,太老了。”
说着,她又上店的最里面翻找,竹音见她没翻啥动静,估计是没有了。
迟嘉言的手机,确实已经使用了很长时间。
软件时常卡退,他们这地天气冷,冻关机都是常事,竹音提过几次,可他总说能用就行。
反正他也不用手机接单,日常生活稍微卡点也能使。
竹音感觉他那个手机配套的壳除了网购能买到,线下商铺能买到的几率不大,电子设备更新迭代,来回来去都是比较新的几个型号。
于是竹音又骑车去下一家,还是没找到,连基础款透明色都没有。
就这样跑了三四家,竹音找到导航范围内的最后一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五的电量,竹音避免消耗,直接关掉手机提示音,开勿扰模式。
一如既往在说出型号之后看见老板犹豫的脸色,竹音的心一点点下沉,盯着落满灰尘的灯泡发呆。
时钟悬挂于斑驳墙面,每一下指针跳动的尖都仿佛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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