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公主加封后的第三日,年昭月在紫宸殿偏殿有了自己的书案。
书案设在宗暻渊御案的右下手,略低半尺,但已是前所未有的规格。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奏章匣子,还有一枚崭新的“摄政公主之印”。
这是礼部连夜赶制的官印,稍小于帝王玉玺,却比任何亲王印信都要威严。
辰时初刻,年昭月踏入偏殿时,宗暻渊已经在批阅奏章了。
他闻声抬头,看见她一身摄政公主朝服,玄色绣金凤纹,腰束玉带,头戴七翟冠,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威严气度。
“来了。”他淡淡一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又低头继续手中之事,“案上有几份急件,你先看。”
年昭月心中一定,走到自己的书案后坐下。第一份奏章是西北凉州送来的急报:今夏少雨,牧草不丰,战马粮草紧缺,请求朝廷紧急调拨。
她仔细阅读,眉峰微蹙。
西北是靖安侯楚天成的防区,这位青梅竹马镇守边关多年,从不轻易向朝廷求援。此番急报,说明情况确实棘手。
提笔欲批,却又顿住。
调拨军粮牵涉户部、兵部、漕运,甚至可能影响东南海运的新政推行。她如今虽有权批阅,但第一道政令,需格外慎重。
————
就在三日前,摄政公主加封旨意颁布的当日。
靖安侯府的拜帖送到了公主府。年昭月展开一看,楚天成邀她午后来府中一叙,说是“临行前,有些话想说”。
临行?
午后,她如约而至。
靖安侯府的庭院依旧简朴开阔,几株老槐树撑开浓荫。楚天成在院中的石桌前等她,一身简单的青衫,未着侯爵冠服。
“你来了。”他起身,笑容温和如旧,“坐。”
年昭月在他对面坐下。侍女奉上茶后便退下了,院中只剩他们二人。
“听说你要离京?”她先开口。
楚天成点点头,目光掠过庭院:“西北凉州驻军出了些纰漏,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的人去整顿。我向陛下请了旨,明日启程。”
年昭月微怔。西北苦寒,驻守边疆并非美差。
“明日?”她轻声问。
楚天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在京中待得太久,也该出去走走了。”
这话说得含蓄,年昭月却听懂了。
她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昭月,”楚天成忽然唤她,声音很轻,“那日在宫道上,我都看见了。”
年昭月浑身一颤,倏然抬眸。
“我本想去藏书阁找你,正巧走到那条宫道附近。”楚天成看着她,“我看见陛下拉着你的手,看见你落泪,看见他……抱着你。”
年昭月脸颊微烫,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不必解释。”楚天成摇头,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其实我早就该明白的。从你选择助他登基,从你一次次与他并肩作战,从你看他的眼神……我就该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心里总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还有可能。”
院中有风吹过,槐花簌簌落下,几片洁白的花瓣飘在石桌上。
“但现在我明白了。”楚天成伸手拂去花瓣,目光清明,“有些人,生来就该站在高处。”
“昭月,你属于那里。属于朝堂,属于江山,属于……能与你并肩俯瞰天下的人。”
“而我……”他笑了笑,“属于西北。那里有我需要守护的疆土,有等我回去的将士。京城很好,但不适合我。”
年昭月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楚天成……”她轻唤这个久违的称呼,“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楚天成摇头,“感情的事,从来强求不得。你选择了你想走的路,我为你高兴。”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浓密的树冠:“你知道吗?小时候你总说,想像鸟儿一样飞得很高,看得很远。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女孩子不都是向往,能在家宅后院里能安安稳稳地幸福生活。”
他转身,看着她:“但现在我懂了。你不是一只惯养在后院的金丝雀,你本就是翱翔于九天的凤凰。”
年昭月眼眶微热。
楚天成走回石桌前,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小巧的狼牙坠子,用红绳系着。
“这个给你。”他将坠子放在她面前,“西北草原上的老猎人送的,说是能保平安。我戴着它打过好几场胜仗。”
他顿了顿,“如今我要回西北了,这个留给你。望你……一切顺遂。”
年昭月看着那枚温润的狼牙,心头滚烫。她接过,郑重握在掌心:“谢谢。”
“还有,”楚天成神色认真起来,“我离京后,西北军务会由副将暂代。若遇急事,可直接递奏章到凉州。我……”他顿了顿,“我会全力配合你。”
这话说得平淡,却是最郑重的承诺,他以西北主帅的身份,支持她这位摄政公主。
年昭月起身,深深一礼:“昭月……铭记于心。”
楚天成虚扶一把,笑容坦荡:“好了,话都说开了。你回去吧,宫里事多,别耽搁了。”
临别时,他送她到府门口。上马车前,年昭月回头,看见他站在朱红大门下,身姿挺拔如松,笑容温和如初。
楚天成上前拍拍她的肩,像小时候那样,“日后若来西北,靖安侯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若在京城受了委屈……”
他顿了顿,笑道,“想来陛下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话说得两人都笑了。
“昭月,保重。”他说。
“你也保重。”她轻声道,“西北苦寒,记得添衣。”
马车驶离靖安侯府,年昭月握着那枚狼牙坠子,心头百感交集。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而有些人,将陪你走完余生。
————
翌日,楚天成离京。据说陛下亲自送至城门,君臣之间,在城楼上说了许久的话。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楚天成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而宗暻渊站在城楼上,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
“可是为难?”宗暻渊的声音响起。
将年昭月的思绪,从那日见楚天成的场景中拉回。
她抬头,才发现他已停下朱笔,正看着自己。
“西北军粮之事,牵连甚广。”她如实道,“臣想听听陛下的意思。”
宗暻渊站起身,走到她案前,俯身看向奏章:“楚天成不是虚报之人。他既开口,便是真急了。”
他指尖在奏章上一点,“凉州往年的存粮数据,在户部乙字柜第三层。漕运现下的运力,可问裴翊。至于是否影响新政……”
他直起身,看向她:“你既是摄政公主,便该有自己的决断。朕只问一句,若批了,后续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你可有应对之策?”
年昭月沉吟片刻,脑中飞快运转。西北军情不能耽误,但新政也不能中断。须得找一个两全之法……
“臣以为,可从三处着手。”她抬起头,目光清亮。
“第一,命户部立即从关中粮仓调拨应急,走陆路,十日内必达凉州。”
“第二,令裴炎调整海运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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